"小茶腊村的副村长阿华(音译)骄傲地说,他家是村子里第一个用上电的家庭,而当时能用上电并收看中央电视台的家庭并不很多。"
小茶腊村坐落于怒江西部的一座高山上,在某种意义上,它是中国西南部的云南省最偏远、最穷困地区的一个典型的村庄。尽管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基于现金的经济活动中,尽管同中国很多地方一样,传统文化因受到媒体与教育的冲击而正在流失,这个只有142人的村庄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依赖于自给自足的农业生产。
小茶腊村的人口主要为独龙族,是中国人口最少的少数民族群体之一(据2000年人口普查为7426人)。村民饮用来自高山溪流的纯净水,呼吸清洁的空气。小茶腊村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是基督徒,参加村教堂的宗教仪式。
小茶腊村的未来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但已逃过了该地区其他一些村庄那样的命运,由于项目开发和重新造林计划,那些村庄全都迁移了。直到最近村庄的开发仍由地方需求驱动,但是现在已经被视为一个国际问题,各级政府、非政府组织和旅游业都在谋求自己的权利。

这片土地上的生活
小茶腊村并不好找。怒江上游河段有一个壮丽的峡谷,被当地人称为世界第二大峡谷(在亚利桑那大峡谷之后)。沿着峡谷,当地农村唯一一条有路面的路,避开中缅边境的敏感区向远方蜿蜒。
下了这条路,沿着一条陡峭的马道向上走几个小时,这个村落便映入眼帘了,但是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到达这个“村庄”就很难讲了。实际上在小茶腊村,村民的家和土地零星地分布着——从一些家庭到另一些家庭要沿着崎岖的小路走上半个小时。
村子散落分布在山坡上;没有发展核心,也没有村庄规划。在小茶腊村,如果采访像金财(音译)这样的老人,他们会告诉你,村庄的形成可以追溯到1953或1954年,那时候三户家庭从临近独龙河谷的孔当镇移民到这里。
导致移民的原因是环境问题:毁灭性的洪水迫使这几个家庭到山上寻找安家之地。其他移民者的到来,以及比汉族更宽松的出生率限制,导致了当地人口剧增。村长笑着说,结果是现在大山也觉得拥挤了。
村民都邻田而居,几乎所有家庭(现在为39个)都至少拥有两到三间木屋,搭建新的住房很容易,所需的圆木和石瓦板都能在山里找到。以燃池为中心的厨房是家庭成员聚会的地方,寝室互不相连,稍稍离开地面,靠梯子出入。鸡笼和猪舍是家的一部分,常年不空。然而,垃圾却被任意倾倒,随便堆成一堆。
使用高科技,但很少
电话线架设到村子已经有一些年了,尽管因为付不起电话费,很多家庭的电话线已经被切断了。对一个山村来讲更少见的是,很多屋子里都有电灯泡,很多家庭也都有电视机,就摆在燃池对面。
小茶腊村的副村长阿华(音译)骄傲地说,他家是村子里第一个用上电的家庭,而当时能用上电并收看中央电视台的家庭并不很多。在中国政府有关的农村电气化规划和供电水坝规划中,小茶腊村属于自行发电。
位于村子下面的怒江波涛汹涌,在未来10年其水力可以供给13个大型水电站,更不要说支流上的小电站了。但是小茶腊村5年前就开始利用山里激流来发电了;村子自己设计了一个微型水电项目,用以发电。另一条溪流用来驱动村里的公共水车。
在怒江和独龙江流域的大多数地区,居民都是独龙族。现在这里是一个国家公园,限制了它的发展。中国政府“退耕还林”的政策意在防止中国东部再次爆发大洪水,洪水被归咎于上游的森林采伐。
森林和机遇
在大多数独龙族聚居的独龙河谷,重新造林政策于2003年启动,目标造林14000亩(9.3平方公里),而当时耕地还不到15000亩(10平方公里)。农民获得补偿(最初是每亩50元用于重新造林)以放弃耕种,传统的刀耕火种的方式已经被叫停了,打猎和砍伐也被禁止了。
在小茶腊村,村民似乎不愿接受这些限制。一些现存的梯田还能继续耕作,但是基本上只能种植玉米、稻子和一些蔬菜。在最近的一次调查中,我发现中年村民还在家耕作土地,而大多数年轻人都去远方高山上采集药材(如黄连和贝母),然后到最近的镇子丙中洛卖掉。
国际开发机构,特别是世界银行和自然保护协会,在支持政府的限制政策的同时,更加注重自己的优先权。自从2000开始, 位于小茶腊村下面的双拉,已经成为全球环境信托基金在中国南方开发可持续发展森林项目的一部分。
自然保护协会在该地区启动了一个长期项目,“及早保护这个健康的、极有价值的生态系统”,该项目特别重视与地方当局一起发展储量管理。在两种情况下,都要求像小茶腊村这样的村落重新考虑对土地的使用。
随着耕种、伐木和狩猎被劝阻或直接禁止,村民仿佛正在思考他们的选择。除了采集药材(在该地区已有很长的历史),一些家庭已经开始饲养奶牛以弥补损失。小茶腊村的一个家庭已经成功地在小池塘里养起了鱼。投注中国福利彩票也异常流行。
25岁的阿娜(音译)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对她来说,在州府贡山的政府机关里找到一份工作是个出路。她说,很多受过中等教育的村民也都会选择到小茶腊村外去工作和生活。
24岁的安都(音译)只接受过3年初等教育,对像他这样的人来说,在村外找到一份兼职工作越来越重要。在缅甸边境做了7个月的公路建设工作之后,最近他回到了家乡。生态旅游正逐渐在丙中洛兴起,但是现在那似乎还太遥远。
一个只拥有142个村民的村庄不能代表中国农村所面临的所有环境挑战,但是它是一个有趣的出发点。在某种意义上,小茶腊村像是一个自我世界,在观察山下村庄的发展时仿佛处于一个从容有利的位置。但是,村民越来越感到他们对山下世界的依赖,及其带来的无情的经济压力和环境压力。
潘若思完成了在伦敦大学东方与非洲关系学院文学硕士学位的学习。 他的研究方向为中国西部濒危语言的保护。他撰写过有关中国及中亚的语言和环境问题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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