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三角洲,时日无多
丹•麦克道尔
2008年5月13日
海平面的不断上升,使广袤肥沃的恒河三角洲的诸多岛屿面临着洪水的威胁,它会给印度和孟加拉国带来环境灾难和难民危机。丹•麦克道尔报道。
“在这里,全球变暖是一个现实,而不是预言。”
迪朋德拉·达斯张开双臂,展示他皱皱巴巴的皮肤,上面满是盐水溃疡。每天,他有整整六个小时都在侍弄稀软的黑粘土,他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修建这座保护家园的粗糙海堤上。他家就在孙德尔本斯,世界上最大的三角洲。
在漫长的海岸线上,还有许多人在和达斯一起奋战,他们是哥拉马拉岛的村民,就连穿着紫、橙、绿色莎丽的妇女们也在奋力抵抗海潮。
对岛民们来说,每一天的开始和结束都毫无二致。每当黄昏降临,人们就回到茅草屋里。早晨,海堤就会遭到破坏,工作再次开始。孙德尔本斯广袤而低洼,是世界上最大的红树林区,70岁的达斯在这里度过了一生,而他将在有生之年第三次失去家园。在这里,全球变暖是一个现实,而不是预言。
在一个为期三天的穿越孙德尔本斯的旅行中,《观察家》记者发现达斯的困境绝非特例。在整个三角洲上,房屋被夷为平地,田地被变本加厉的季风蹂躏,人们的生计被摧毁。这些事实确认了专家们之前的警告:在全球变暖面前,那些最无辜的人们遭受的影响却最为严重,也最缺乏适应和自救措施。对这些岛民来说,修筑粘土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孙德尔本斯面积广大,横跨了三分之一的印度和三分之二的孟加拉国。这里汇聚了亚洲两条最大的河流:恒河和布拉马普特拉河(雅鲁藏布江),河面广阔、河水奔流,浩浩荡荡地流入孟加拉湾。然而,孙德尔本斯问题的源头却远在2400公里(1500英里)之外,恒河发源地喜马拉雅冰川的消融升高了河流和海平面。
罗哈恰拉岛本来与哥拉马拉岛咫尺相望(就在东边不到2公里的地方),现在已经沉没在波浪之下。这座岛屿是两年前被海水吞没的,导致七千多人无家可归。哥拉马拉岛本身在过去5年中也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土地。北面的萨格尔岛现在居住着两万名因海水侵蚀而失去家园的难民。
“这些人是全球变暖的受害者,”哈兹拉说,“喜马拉雅冰川的加速融解使河流水量暴涨,河水在人们居住的平坦三角洲上横冲直撞。孙德尔本斯和住在印度一侧的四百万人危在旦夕。在过去几十年里,该地区失去了72平方英里(约190平方公里)的土地,这个地区都在经历一场灾难,其严重性完全可以看作即将到来的情况的警告。”
25岁的吉塔·潘达赫住在哥拉马拉岛上的一座小村子里,村子外出的唯一途径是泥泞的防波堤旁的一条羊肠小道。她都不得不淌过三公里又深又滑的烂泥才能到市场。
“我小时候,这里全是稻田和牛群,”潘达赫说,“风景很美,远离大陆,是一个成长的好地方。我爷爷当年耕种的农田现在已经被盐碱侵蚀。所有的耕地都变成了沼泽,我们过去曾经把牛粪当燃料,但现在已经没地方放牧了,我们只能砍掉最后的树木来煮饭。”
洪水在孙德尔本斯很寻常。这里河汊纵横,数以百计,来自西藏、不丹、印度和尼泊尔92%的水量都汇集在这里。其中大部分水都在季风期间到来,平均要淹没掉33%的乡村。
据潘达赫说,严重的风暴已经使这里成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居住地。“晚上的大海凶暴无比,”她说,“我们对全球变暖一无所知,来考察的科学家告诉我们西方和它们的污染就是罪魁祸首。这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地方,所以我们最先受到全球变暖侵害,却是最后知道灾难原因的人。”
她还说:“你可以看看我们的房子,它们的材料都是和海堤一样的泥巴。当海水冲透海堤的时候,我们的房子遭到同样的冲击。台风到来时,我们就失去了一切,大自然曾经赐予我们食物和庄稼,现在它给我们的却只有不幸,这片残酷的大海让我们满目疮痍,毁掉了我们的家园,威胁着我们家人的生命。我们完全生活在地狱里。”
随着孙德尔本斯海平面不断上升,死亡相继,批评家们认为印度政府仍然为了保护一己私利,毫不顾及那些容易受害的人们。在过去几年中,印度逐渐修起了一条长达3300公里长的壁垒,悄无声息地把自己与比自己还穷得多的邻居——孟加拉国隔离起来。仅在2004年以来,印度修建的藩篱长度就达2500公里,大部分都越过了孙德尔本斯的边缘。
今天,印孟两国边境已经被两道高达3米的有刺铁丝网隔离起来。新德里认为,这道篱笆是为了“挡住”可以预见的孟加拉难民潮而修建的,这个邻国人口稠密,而且比世界上任何国家都容易遭受巨大的洪灾。
“你的人口越来越多,土地面积却在急剧缩减,”新德里的冲突管理研究所(ICM)所长阿贾伊·萨尼说,他担心印度政府修篱笆的速度不够快。
到了夜晚,随着海水涌上海岸,漫过保护村庄的泥筑海堤,哥拉马拉的景色遽然生动起来。在高潮的时候,随着上面升高,海水流进了岛内,淹没了大部分的红树林。咸腥的海水到处冲出了狭窄的沟渠,并且蜿蜒流过了浓密的庄稼。每天晚上,成千上万人都带着对大海的恐惧入眠。
“当大海袭来的时候,我们没有任何保障,”岛民马拉塔·巴拉·达斯说。“已经有许多次了,我们修筑的堤防被越来越高的波浪冲垮。我们睡不安枕,都在听着水声。很多年轻人已经到加尔各答和安达曼群岛找工作去了。这里面临着一场斗争,但我们都太老了,无法再过上别的生活。很快这里就会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直到我们的岛屿消失。”
鲁德拉纳达尔定居点是位于萨格尔岛的一个难民营,接纳最近来自哥拉马拉岛的逃难者,这里的家庭全都挤在小屋子里的油灯下。一位名叫安古尔巴拉的妇女回忆了失去家园的那天晚上的情形:“海水冲进我们家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我的孙子淹死了,大水冲走了一切。我们来到这座政府的难民营,但这里的情况好不到哪儿去。他们曾经承诺我们会拥有自己的淡水井,但萨格尔岛的土地也很糟糕。现在所有的水都是咸的,根本没办法用。”
“我们担心在这里同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她接着说,“面对大海,似乎我们已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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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图片由Frances Voon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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