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5日至17日，众多阻燃剂生产商和买家群集上海展览中心，参加“第三届中国国际新型阻燃技术、阻燃材料工业展览会”。展会官方网站报道称，与会者有300万人，尽管难以置信，但讨论的消防安全却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销售阻燃剂的利润非常高。此外，生产这些化学阻燃剂的三家西方公司是中国销售增长背后的主要力量。

稍稍深入地观察这次展会，在中国和整个世界，一场即将来临的环境和人类健康灾难便开始露出端倪。不过，通过教育和立即采取行动，这是一场可以避免的灾难。

在沙发、电脑和儿童玩具中添加化学阻燃剂，可能听起来主意不错。然而，通过动物实验，除了其他的健康障碍之外，这些化学品还会导致神经系统和生殖系统损伤、癌症、注意力缺陷多动症、不育症、精子数量减少和内分泌失调、隐睾症（睾丸未降到阴囊）、尿道下裂（一种阴茎畸形）。而且，各种研究正在进行之中，以确定阻燃剂是否对当前儿童自闭症、多动症、先天性缺陷、不育症、糖尿病和肥胖症的增加有影响。

在消费品中添加这些化学品的好处尚未得到证明，未让那些关注这些健康影响的人感到满意。阻燃剂能够减慢但是通常不能杜绝起火，这些经化学处理的材料闷烧几秒钟或几分钟，反而会冒烟，而冒烟是造成火灾死亡的一个主要原因。减少烟雾、安装更多的烟雾探测器、喷水灭火系统以及更好地执行消防标准，是减少火灾死亡和火灾相关死亡的诸多更为有效的方法，这些方法不会对人类健康造成同样的潜在危险。

因此，很多科学家、环保人士甚至国际消防员协会，反对使用化学阻燃添加剂，除非能证明其使用的必要性，或者其他防火方法无法提供足够的保障。

毒性最大的阻燃剂是卤化物，含有与碳结合的氯或者溴。它们通常具有持久性和生物累积性。“持久性”的意思是它们不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最终分解为更安全的化学品。例如，阻燃剂如多氯联苯（PCB）和 多溴联苯（PBB），三十多年前就禁止使用了，现在依然存在于沉积物和野生动植物中，而且难以解决。“生物累积性”的意思是它们在动植物中累积，越往食物链上端走浓度越高。在全球，从虎鲸、北极熊到袋獾、家猫，这类化学品在动物中检测出越来越高的含量。

卤化物的使用主要由三家主要的生产商在推广：阿尔伯马尔（Albermarle）、科聚亚（Chemtura）和以色列化工公司（Israeli Chemicals Ltd）。由于欧盟和美国对这些化学品的使用正在减少，这三家公司的生产和销售逐渐转向中国。阻燃剂展会是这些生产商用于扩大其中国市场所采取的手段之一，而且他们似乎正在取得成功。

中国的阻燃剂生产能力已从1993年的5万吨增加到2006年的35万吨，而且继续快速增长。毒性更大的卤化阻燃剂的市场份额估计为20%，并且在欧盟和美国呈下降趋势，而在中国的市场份额为55%，并且还在继续增长。1999年，中国生产了2,500吨毒性和持久性最大的溴化阻燃剂，而到2006年，产量达8万吨。由于阿尔伯马尔和以色列化工公司今年开始在中国生产卤化阻燃剂，这一增速预计将加快。

为了扩大其产品的本地市场，这些公司鼓励政府制定易燃性标准。公安部2008年7月发布了公共场所阻燃制品监管规定，恰好赶在奥运会举办前夕。

迄今为止，这三家生产溴的公司是中国阻燃剂信息的主要发布者。今年五月四川地震发生之后，负责国家消防标准的四川消防研究所被迫关闭。如今，这家研究所暂时寄居在阿尔伯马尔的南京技术中心。

中国若要避免美国过去的错误，需要知道阻燃剂缺乏经过确认的好处，以及溴化阻燃剂对健康和环境造成负面影响的历史。

这些不幸的错误始于1973年的“密歇根州毒污染事件”，这一灾难也许为最近的三聚氰胺（被添加到牛奶和牲畜饲料中的另一种阻燃剂）悲剧埋下了伏笔。1973年，一吨多溴联苯阻燃剂因疏忽而混入动物饲料，有毒的阻燃剂从牲畜转移到牛奶、禽蛋和肉食中，最终进入人体。最后，不得不杀死数百万吃了有毒混合物的牲畜，而高度暴露于这些有毒物质的人，其患上某些癌症的风险增加了20-30倍。

在美国，家具和婴儿用品中的聚氨酯泡沫添加阻燃剂五溴二苯醚（pentaBDE），则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说明潜在的危害远远超出防火的好处。在五溴二苯醚被发现具有高度的毒性和持久性后，于2003年被禁止使用，2004年美国生产商自动停产。这些主要用于达到加州消防标准的化学品，如今被发现高度残留于所有栖息地的动物体内，如空中的极地游隼、海洋表面的海獭以及洋面以下一英里处的鱿鱼和章鱼。

哺育婴儿处于有毒食物链的最上端，加州妇女母乳中的阻燃剂含量接近在实验室研究中那些导致动物生殖和神经障碍的水平。寂静春天研究所的一项最新研究显示，加州居民屋内灰尘中的五溴二苯醚含量是美国其他州的4-10倍，是欧洲国家的200倍。更糟糕的是，加州居民血液里所含的阻燃剂含量也是其他州居民的2倍。在居民屋内，尚未发现其他已知有毒物质的含量水平有这些化学阻燃剂那么高。

加州家庭因其沙发中有毒性化学品而在防火上更加安全吗？也许情况并非如此，因为家具织物在加州没有规定要防火。在燃烧中，家具装饰织物燃烧的时间足以点燃经过阻燃剂处理的泡沫。美国消防协会提供的资料显示，火灾数据不足以表明加州28年来将有毒阻燃剂加入家具和婴儿产品中是否对消防安全有作用。

自1980年以来，加州火灾死亡率大幅下降，这是一则好消息。然而，在未要求在家具中使用阻燃剂的州，火灾死亡率下降幅度差不多或者更大。尽管我们无法衡量家具中使用阻燃剂对消防安全的提升作用，但我们可以在美国新生儿体内检出用于处理家具的阻燃剂。婴儿出生后，从母乳中吸收更多的阻燃剂，体内阻燃剂有毒物质的含量是其母亲的3倍。同样地，暴露于阻燃剂中的实验室动物的健康疾患，在美国儿童中同样不断增加。

另外一个主要问题是如何处理含有溴化阻燃剂的家具、电子产品和其他消费产品。如果进行填埋，化学品会滤出并再循环到我们的食物中或水中。如果焚烧，它们会转变为高毒性的二恶英，能够存在人体内几十年并大气中永久存在。通常，经过阻燃剂处理的电子产品回到中国进行焚烧，完成一个毒性循环。

规定香烟必须防火或者能自行熄灭，是减少火灾死亡的一个更佳方法。在这些香烟中，烟纸具有厚度更大的“阻燃带”。如果香烟没有熄灭，或者吸烟者睡着了，香烟在燃烧到一个更厚、氧气更少的地方将自动熄灭，而不是闷烧半个小时并引起火灾。美国很多州规定生产防火香烟，欧盟已经通过立法作出同样的规定。为了减少火灾危险，拯救生命，中国可以考虑规定香烟必须防火。

在我们添加大量有毒或潜在有毒阻燃剂到消费产品中之前，重要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它们吗？有更好的办法在减少火灾危险的同时又不会制造其他的健康风险吗？

当阻燃剂行业游说扩大其在中国的应用范围时，政府应该认识到阻燃剂可能导致的人类健康和环境问题。这些事实，以及阻燃剂在某些情形下缺乏经过确认的好处，说明政府应该考虑执行更安全的替代方法来减少火灾危险，而不是使用这些化学品。

阿琳·布鲁姆：博士，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化学访问学者，曾在斯坦福、韦尔兹利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任教。她曾在《科学》、《纽约时报》和《洛杉矶时报》发表有关有毒化学品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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