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杰妮•拉斯特分析了变化的心理任务,探讨我们应该用什么方式回应环境危机。那么古老的故事是如何压过眼前的现实的呢?
“个体的自由只是幻想,我们相互依靠相互联系。我们为个人觉醒而进行的奋斗总是和其他生命密切相关。”
[本文改编自2008年《国际精神疗法与政治》上的论文,该论文是作者对2007年在心理治疗师公会(英国)演讲的整理。本网站经作者授权发表。]
尽管现在没有几个人会否认气候变化和环境危机的现实,但许多人仍然对我们面临的状况视而不见。即使要对生活进行最简单的改变也十分困难。危机的全球性规模势不可挡,然而人们的反应却如此冷淡。消费者的生活方式让我们在安乐窝里待得太舒服了,所以更容易变得无动于衷。
如果我们能敞开胸怀去感受,就会发现各种强烈的情感:对未来的焦虑和恐惧,对缺乏政治意愿的失望,对损失如此众多的悲伤,对继续充当危机根源的愧疚,等等等等。尽管疗法已经帮助我们许多人变得更加富有激情,但关系到更加广阔的背景我们仍然十分沉着缄默。如果我们封闭情感,就感受不到危机的紧迫。
治疗专家们知道被封闭的情感并没有单纯地消失。以我们的负罪感为例,负罪感很容易被投射到环境活动者身上,然后可以取笑他们是死心眼加刺儿头的“败兴者”。然而,正因为造成了巨大破坏,压倒性的负罪感也会封闭我们的思想,让我们充满戒备心理。
更深入地探究,我们发现这些关于可持续生活的梦想其实并不统一,其中包含了剥夺、愤怒和理想主义等等不同内容。对一些人来说,“绿色”生活让他们想起简朴的老姑妈的生活——老太太在冬天冻得发抖,因为不舍得开暖气,每件东西都要重复利用。这种生活让人联想到剥夺、受虐狂,还有负罪感和天谴。类似的印象还有咄咄逼人的生态传道士或者环保主义者,他们似乎总是充满愤怒和指责。另一种“绿色生活”是对优质和高尚生活的梦想,“重返自然”就是比纯净更加纯净。人们把这种幻想视为对“现实”生活的逃避,是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嘻皮生活方式。
围绕绿色生活发生过什么呢?回溯历史,我们会发现绿色运动有三种截然不同的情况,但都被人们扔进消极的框框里。首先,在近现代史上,德国纳粹党初期带有一种强烈的绿色特质。由此人们的脑海中留下了一种难以磨灭的印象,总是把绿党和极端社会控制联系在一起。其次,“重返自然”运动被视为对天堂的渴望,对伊甸园不切实际的追求,经常被当作脱离现实的嘻皮主义呓语,而不是成熟的成人生活。第三,人们还把绿色运动和异教徒联系在一起,被基督教文化贴上原始、危险和沉迷肉体欲望的标签。
符合我们想象的可持续生活理想绝对是可以找到的,但公共舞台上却没有看到它们的身影。
然而,我们对于“进步神话”的梦想仍然过于夸张。“没什么,技术将会带给我们答案。”这种话你是不是已经耳熟能详?我们认为文明及其科技无所不能,会帮助我们解决任何危机。
我们“进步”的结果,就是把使用和购买的所有东西都与其来源割裂开来。掩耳盗铃是很容易的。我们购买的便宜衬衫可能是血汗工厂中童工的产品;包装精美的鸡肉可能来自工厂化养殖的动物,它们终生都没有站起来过。要作出一个有意识的选择竟然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实际上,危机真正的原因就是过度消费,它已经成了缓和剂,让我们忘记破坏世界所带来的焦虑。
如果我们努力放弃消费,又会怎么样呢?可能会觉得自己的力量变小了,甚至会觉得丧失了部分自我。比如,汽车已经被提升为性力量和成功的象征。在我们的社会里,获得一辆汽车成了成人仪式,失去汽车就好像倒退回青春期一样,仿佛失去了力量。减少消费并不仅仅是对失去力量的恐惧,也是对失去个人自由的恐惧。
进步神话里的老生常谈对个人自由高度赞赏。我们也从这个角度来看待个人的发展:成长的目标之一就是脱离父母的羽翼,获得大人的成熟。
我们文化中的许多故事都反映了这个奋斗,故事描述的都是年轻的男性英雄如何割断网络的羁绊找到出路。追求自由的最终结果就是网络的完全解体,从而使这种自由更像逃离父母的少年梦想。当网络解体的时候,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独自生活独自挣扎,现在生命之网本身正在露出真容。
新故事里又怎么样呢?用生态活动家约翰·乔丹的话说:“我们要把世界看成各种关系所构成的天衣无缝的整体,没有对象,只有数不胜数、无穷无尽的主体,这样我们才能自由。”
个体的自由只是幻想,我们相互依靠相互联系。我们为个人觉醒而进行的奋斗总是和其它生命密切相关。我们必须努力承受个人和集体之间的压力。
疗法专家们知道,在长远变化的过程中,经常有这么一个时期,人们意识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但还不能摒弃常习。在完成了深刻的内部工作之后,表征往往是最后消失的东西。有一个最终反应我后来不断听说,我认为值得加强关注。许多人现在都开始认识到现实,害怕情况已经完全不可挽回,这和否认现状是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许多深谙世界真实现状的人私底下向我承认,他们认为我们度过危机的机会很渺茫,但是其中大多数人不敢公开讨论这个问题,害怕这些话过于令人沮丧或虚无主义。在我们的文化里,死亡还是一个无法触及的话题。
如果很多人背地里认为我们前景暗淡,我相信他们这样认为,在气候变化面前就不会有任何动力去采取行动。和疗法专家们一样,我们都知道如果面临最大的恐惧,感觉到其影响,其实我们就有机会穿越黑暗,获得无穷的创造力。
面对最终诊断,我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可能会被许多不同的感觉吞没,可能要度过一段充满失望和沮丧的艰难时期。但是,这样的危机常常会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将我们唤醒,重新赋予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到那时,生命变得很单纯:就是和我们所爱的人在喜爱的地点静静度过。找到自己没有做完的事情,心灵将接管我们的生命。用深度生态学家乔安娜·梅西的话说:
“无论发生什么事,这都会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觉醒时刻。我们都明白这对个体觉醒的意义。对集体的觉醒来说,我们却难以想象它的作用。我们身上巨大的进化压力,现在则推动我们走向觉醒。”
如果我们敞开胸怀去感受,会发现危机带来了向现实完全觉醒的机会。然后我们采取行动——出于各种原因,但我们不再是努力拯救世界的英雄。我们不再过度消费,因为现在那种感觉并不好。我们回收和再次使用物品是因为还没用完,不能抛弃。可持续生活只是单纯地“正直”生活在当下,而不是想象中的未来。如果我们曾经认为失去“东西”会让我们失去力量,那么现在则会发现正直的生活会让我们获得力量、成功和自由。
放慢脚步,服从于绝望,在黑暗中坚持而不反抗,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英雄神话,疗法专家们对此很熟悉。绝望的痛苦把我们重新和世界相联,重新回到肉体;我们重新发现对自身和他人的同情,然后感受到我们所造成的破坏。放缓的生活也能从最微小的细节里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愉悦。
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变化的范围之广、规模之大,许多人没有注意到。一场由成千上万的行动构成的特别的草根运动正在进行。当人类开始整合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在这各种各样的行动中,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经历集体变化内在工作的挑战。这一过程的一部分任务就是改变我们和整个地球村的关系。诸如种族隔离和性别歧视等许多其它文化变迁告诉我们:要让压迫者们放弃“在上”地位,找回他们的心理投影,是痛苦而耻辱的。作为回报,我们将找回某些片段迷失的自我,重温我们曾经的渴望。
因此,这个过程的一部分其实就是找回我们内在的天性,承认我们是生活在家庭中的野生动物,我们野生动物的天性并不是什么低级的东西。我们并非野心勃勃,我们的狂野不应令人恐惧,我们的本能和直觉并非不可相信,反而值得尊敬。我们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这个天性。
发现肉体是可信的,多么轻松啊!只要遵从自己的天性,我们就会知道饥饱,它还会引导我们满足情感的渴望。就是如此简单!只要懂得了哪个声音可以相信,什么时候去相信,一直以来对身体本能和感情的怀疑和闭塞就会被解除。
回归本能、直觉和感官,我们与过去的自己重新相连,它引领我们走过了整个进化的历程。荣格曾经说过,我们每一个人体内都有一个二百万岁的人,我们年代的挑战就是如何承担古代与现代之间的压力。这个内在的自我是谁?他或她会对我们说些什么?谁又会花上一天的时间来和这个人进行对话?
我们在脑海中完靠着这意味小部分自我完成了认同,正是这一点让我们成为独一无二的人类。但讽刺的是,我们只有完全疏通了自身所有不同的方面,才能认识到自己的智慧。
深度生态学家阿恩·肖纳把这个走向超越人类自身的过程称为“寻找我们的‘生态本体’”。我们能把它扩展到什么程度呢?和某些动物的认同是很容易的,比如和宠物,和北极熊、鲸鱼、海豚等美丽的大型动物。但鼻涕虫又怎么样呢?我们越是超越人类的躯壳,认识到广泛的自我,就更深入地获得了“生态自我”。
在人类和其他生命之间,我们一直划有一条严格的区分线。跨越这条线是一个禁忌。心理治疗师哈罗德·瑟勒斯认为,我们与非人环境之间的关系是“人类生存中先验性的重要事实之一”,但由于我们害怕失去作为人类的身份,它又是“我们矛盾情绪的根源”。
我们要把自己和大自然紧密相联,这与我们和其他人的密切关系一样重要。生物学家和博物学家威尔逊称其为“热爱生命的天性”。
当然,我们都会爱上某个地方、某片土地和某些生物。那些我们又怎么可能把它们摒除于脑海之外?无论是在旷野之中,抑或只是在后花园里,我们时刻与生命的同一性密切相连。这样的经验具有不可思议的愈合力量,能消除隔阂,让分离的部分重新融合在一起,让我们在这个过程里重生。我们能感觉自身成了宇宙这个更宏大生命体的一部分。
通过这些,以及更多的方式,我们正在重返乐园,但这不是脱离现实生活的乌托邦,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我们和其他生命共享呼吸。
作者简介:玛丽-杰妮·拉斯特,英国荣格分析心理学家兼艺术疗法专家。多年来一直围绕精神疗法和环境事物之间的联系进行写作、演讲并组织研讨活动。
[本文改编自2008年《国际精神疗法与政治》上的论文,该论文是作者对2007年在心理治疗师公会(英国)演讲的整理。本网站经作者授权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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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 Anonymous
2009年4月13日1:36
13 Apr 2009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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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经济
在全球化的今天,我们的衣食住行是如此的方便,伴随着科技的力量,几乎所有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但这种“方便”背后,一些基本的、常识的道理却被人类抛之脑后,我们关心的只是自己。在这样的社会大氛围下,焦虑、空虚、放纵开始疯狂的蔓延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异化”吧。
Commodity Economy
With today's globalization, our clothing, food, housing, and transportation are all conveniences, and with technological ability, almost all our demands can be satisfied. But behind these "conveniences," some fundamental ideas are still tossed to the back of people's minds; we only care about ourselves. Under this type of social atmosphere, anxiety, emptiness, and lack of discipline will spread madness. Perhaps this is the so-called "dissimilation."
(Translated by Jacob Fromer)
匿名 | Anonymous
2009年4月15日2:53
15 Apr 2009 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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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短视的人类
我们正在逐渐意识到人类的真正幸福是什么,但是同时我们也看到自己的行为同自己的价值观之间有着怎样巨大的落差。我们仿佛永远无法改变我们短视的毛病,这大概也是人类的本性吧。
Mankind's Eternal Shortsightedness
We are gradually realizing what genuine happiness is for mankind, but at the same time we also see our behaviors and sense of worth as being reasons for missing that happiness by so much. We seem to be forever incapable of fixing our shortsightedness; this is probably also human nature.
(Translated by Jacob From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