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过度包装考验的是消费者责任
霍伟亚
传统节日已然失去了其文化意义，送礼的风气更成了豪华包装的借口。霍伟亚阐述了这种过度包装给环境带来的沉重负担。
今年初我参加一个小型中欧民间交流的会议，结束之前欧洲的参会者向主办方赠送礼物——四条巧克力，然后还特意介绍了它们背后关于生态农业、公平贸易的故事，以显示巧克力符合环保、公平贸易的原则。
坐在我旁边的一位朋友开玩笑说，“这些外国人都学‘坏’了，从书本上知道中国是礼仪之邦，到了中国就到处送礼物。”虽然外国人赠送礼物未必是“入乡随俗”，按中国规则办事，但送礼物的学问却十分值得中国人借鉴。
所谓“礼仪之邦”，是文化意义上的“礼仪”，远非“礼品”。但今天，“礼”的概念已经完全“物质化”、“礼品化”。同时，中国的传统节日也沦为“送礼”的由头，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文化含义。
中秋节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传统里，中国人会在这一天全家团聚，一起吃月饼、赏明月，而如今成了和领导、同事搞好“关系”、老板送给员工福利的由头。
但月饼本身价格并不高，不符合礼品“高档次、高价值”的原则。于是商家迎合送礼者的需求，开发出各种“高附加值”的月饼。原本不包装或只简单用纸包装的月饼被礼品化，包装日益豪华。
中国有个成语叫“买椟还珠”，来源于中国古代的一个故事：一个人要卖出自己的宝珠，故而用红木做了一个相当漂亮的盒子来装它，然而买者付了钱却只要盒子不要宝珠。有人把月饼过度包装称作现代版的“买椟还珠”，因为豪华包装中的月饼并不一定好吃，但那些包装实在漂亮，扔了太可惜。
过度包装进入公众话语正是从月饼开始。近几年的中秋节，过度包装总是一个热点话题，相关政府部门发通知、提出指导意见，到市场中进行督察，每年上演一场这样的“攻势”。媒体、公众也会热烈讨论一番，浪费资源、污染环境、滋长奢侈之风等等过度包装的不足被一一论述，应该说，社会对包装过度的缺点已有足够认知。可惜的是，不出半月，过度包装的话题就会“过时”，不再有人关注。
如今这样的拉锯战还在每年进行，但过度问题已经蔓延到各种商品的包装中。温喆吉所在的北京凯发环保科技咨询中心主要提供食品加工企业和餐饮业的包装物。他提到，“有些客户到我这里翻来翻去，找不着合适的包装材料，我说你要什么样的？要最贵的！他们认为最贵的包装，才能增加商品价值。”
但这些包装产生的废弃物，除了个别有回收价值，大部分会被当作废弃物运到垃圾填埋场埋掉。国际食品包装协会秘书长董金狮说，“现在的包装材质，有金属、玻璃、绸缎等7到8种， 回收利用比较麻烦，因为还做不到把所有材料在同一工艺下处理。”问题是，中国现在还没有专门回收这些包装废弃物。
在一次关于垃圾问题的访谈中，北京市政府参事王维平说，“限制包装可以减少17%左右的生活垃圾。”能够通过限制过度包装减少这么多比重的垃圾，对于急于解决垃圾问题的中国来说，意义重大。
政府也试图通过包装标准和法规来限制过度包装。中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简称“国家质检总局”）曾在2005年发布《月饼强制性国家标准》，规范月饼 的过度包装问题；今年9月又发布《月饼销售包装计量检测规则》，试图摆脱之前检测人员主管判断包装过度与否，用数据“说话”。除此之外，国家质检总局今年3月还出台了《限制商品过度包装要求—食品和化妆品》，把治理过度包装的领域延伸到食品和化妆品包装。
涉及面更广的《限制商品过度包装条例》去年9月开过一次立法听证会，国家质检总局法规司法规一处处长李明刚今年7月指出，它目前还处于“调研阶段”。有媒体报道，《包装物回收利用管理办法》去年底会出台，但参与该办法起草的中国包装总公司技术中心高级工程师余渡元说，“现在还在审定过程中”。
李明刚认为，“通过国务院发布条例、各部门发布规章，甚至将来有一天上升到更高的法律层次，解决执法依据问题，给生产者、经营者、消费者提供准绳，这样我们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过度包装的问题。”
然而，政府每年发动“攻势”以及发布上述的规范，其对象总是生产者、销售者，希望以此解决过度包装问题，但如此方式却有治标不治本之嫌。
如果过度包装的需求市场依然存在，规范生产者和销售者能在多大程度上奏效呢？关于月饼包装的规范已有两个，全国范围内的监督运动也搞了好几年，在各种过度包装商品中，月饼是最先被关注、被讨论最多的商品，然而它的豪华包装现象依然年年盛行。
实际上，商品过度包装考验的其实是消费者责任。绝大部分消费者购买豪华包装版的月饼并非自己消费，而是作为礼品送人。生产者对产品做豪华包装的目的就是使其成为礼品。不仅仅是月饼，过度包装问题比较严重的酒、茶叶等，都有适于做礼品的特点，从而迎合中国人用礼品加深彼此关系的需求。
商品过度包装不限于礼品，但礼品市场却是过度包装问题的重灾区，它所遵循的原则可以用中国著名导演冯小刚的一句电影台词表达：“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如果拥有这种价值观的消费方式或者送礼文化不能改变，对豪华包装商品的需求就不会消失。政府出台的措施充其量只是让聪明的企业变通一下方式而已。
单单是禁止一种行为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找到一种替代方式。中国有一句流行的保健品广告词叫“送礼送健康”，意思是要送给对方健康，因为中国人温饱解决之后，对健康的需求越来越大。这句话可以借用到过度包装问题上，只是缺乏健康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社会的消费观念，特别是礼品消费的观念。
文章开头，欧洲参会者特意提到产品的公平贸易、生态农业背景，自然是认为这种方式、观念值得分享。这种产品市场价值肯定比普通产品高，但从环境、弱势群体角度看，它是有益于社会健康的。
中国人现阶段可能做不到这些，不仅缺乏观念，客观条件也难允许，市场中还缺乏这样的产品。但我们可以从不购买豪华包装的商品开始，做负责任的消费者。
文中专家观点主要来自中外对话与搜狐绿色频道主办的绿色选择7月论坛“拒绝为过度包装买单”。
作者：霍伟亚是"中外对话"北京办公室的运营主管，曾任“绿色大学生论坛”《环境文化通讯》主编。
近几年，商品过度包装问题年年都被谈起，但缺乏持续性。政府希望通过完善政策来解决这个问题。您怎么看过度包装问题？应该怎么办？请在论坛上说出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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