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我到华盛顿近距离地亲眼观察了美国如今很著名的“热情差距”（即共和党和民主党后援基地在热情上的差别），看到的情形实在不甚悦目。

背景故事是这样的：我帮助运作了一个名为350.org的抵制全球变暖运动。仲夏时节，我们决定组织一场活动，敦请世界各国领导人在他们府邸的屋顶上铺设太阳能电池板。这算是2010年10月10日（10-10-10）声势浩大的“全球工作派对”活动的部分前奏，也为各国首脑领袖提供了一条相对容易的道路，把抵御全球变暖这件事逐渐拉回正轨。

当然，这些关键的领导人之一就是巴拉克·奥巴马。今夏国会就气候变化法案展开对决的时候，他袖手旁观。我们认为这对奥巴马来说或许是标志着他仍然致力于变革的一个好方式，尽管他并未成功地通过新立法。

于是我们回溯了一下白宫太阳能电池板的历史：上世纪70年代吉米·卡特任内装上屋顶，但被罗纳德·里根拆下来之后，就在缅因州乡下的联合学院食堂的屋顶上待了几十年。联合学院校长米奇·托马修立刻向我们提供了一块电池板，以便将其送回白宫。更棒的是，他鼓励他的三位学生一同前往，更不要说他还请学院的可持续发展协调人 帮助安排行程。

这样9月7日我们就坐着一辆烧生物柴油的校车出发了。太阳能公路之旅啊！陪伴我们的有吉他、iPod、美味的零食，当然还有我们的摇滚巨星——太阳能电池板小姐！她长六英尺宽三英尺，体重140磅。第一个晚上我们来到波士顿，在旧南区教堂进行集会，人们排起了热闹的长龙，等待在电池板上签名，它很快就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玻璃请愿书。第二天晚上在纽约，然后在华盛顿，同样的情形不断上演。每天晚上在每个城市一个最古老的教堂门口进行集会，由“Hip-Hop Caucus”负责人利文恩德·勒诺克斯·伊尔伍德主持，这是一个致力于青年励志的非营利性组织。

这实在太有趣了。只要条件允许，我们就把太阳能电池板打开，让它朝向太阳，在顶上放一加仑的水，八九分钟后，你就能看到水开始翻滚。尽管已经31岁“高龄”，但它仍然好用得像施了魔法，但这是一个令人烦恼的提示：几十年前我们就掌握了太阳能的利用方法，却一直将其束之高阁。

一路上我们不断向记者重复着：如果奥巴马能把太阳能电池板放回白宫的屋顶，或者是草坪，抑或其它任何人们可以看到它们的地方，就能起到无与伦比的示范效果。米歇尔·奥巴马在白宫花园里开辟菜地后的一年，全美国的种子销量攀升了 30%，二者异曲同工。

在不断向南的旅程中，只有一件令人不安的烦心事，那就是我们没有得到一条来自白宫的决定性信息。在两个月中，我们反复询问他们，如果无法很快安装新的太阳能电池板，是否能接受旧的作为一个历史纪念物重返旧居。我们甚至还找来了Sungevity公司，它非常乐于免费向白宫提供太阳能电池板。实际上随着我们旅行影响的扩大，其它太阳能企业也不断做出同样的表示。然而，白宫从来没有任何真正的回应，直到上周四晚上大约六点钟左右，他们却突然同意第二天早上九点开一次会。

可以想见，8：45我们在“西南预约门”开始等候，终于从公共接触办公室出来一个人，带着我们进入行政办公大楼。他把我们让进一间被他称为“战争厅”的房间，轩敞华丽，中央摆着一张光可鉴人的大桌子。

每扇百叶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于是这里成了一个红木造的洞窟，我们只能辨认出两位环境官员坐在桌子遥远的彼端。我不想提他们的名字，因为接下来我将提及的说法并不是他们的主意，只不过是他们上级某个人的命令而已。而且还因为接下来的说法实在太……

他们先是花了很多时间把联邦政府在环境上所做的工作统统吹嘘了一遍，特别强调了他们在其它联邦建筑上的光辉成就。其中的一位多次把话题扯到美国西北部俄勒冈州波特兰的一座政府大厦上，强调它很快就会装上一道“绿色的帘幕”，我想她指的应该是18层高的伊迪思格林——温德尔怀亚特联邦大楼上的“大型垂直花园”，这些巨大的“植被鳍板”是美国经济刺激资金中最大的一笔单项投入。

没错，这的确很了不起，我也怀疑许多人都在打算建造他们自己的植被鳍板。但是面对这如滔滔江水的自吹自擂，我实在忍不住感到绝望，好在来自联合学院的一位女大学生终于举起了手，并礼貌地打断了他们。

可以说，就在这一刻我就知道这三个学生，琼·阿尔托梅尔、阿曼达·尼尔森和杰米·内梅切克非同凡响，但我猜官员们当时还没有弄清楚这一点。联合学院僻处森林深处，这些孩子的专业都是野生动物保护之类的，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我本来还以为他们会被吓坏的，但他们并没有。

他们尊敬但坚定地提出了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并且拒绝再一通的官方数据灌输。他们想知道的就是：如果政府真的有意推广可再生能源的理念，为什么放着这么明摆着的事情不去做，不在白宫放上太阳能电池板呢？当官员们骄傲地拿出一份剪报，展示《华盛顿邮报》内页上关于他们“绿化政府行动”的文章时，阿曼达冷静地指出，她家的邻居没有一个人看《邮报》，而相比之下太阳能电池板却已经登上了大卫·莱特曼的电视节目。

面对质询，官员们根本不愿做出任何回答。一位阴阳怪气地微笑着，说：“如果是记者打电话来问我们，我们将做出基本的阐述。”但不管这个“基本的阐述”是什么，反正他们不会提供给我们。

无论怎么说事情都有点古怪。他们拒绝接受吉米·卡特的太阳能板，甚至不愿意和学生以及他们携带的请愿书合个影。只不过是要求他们做一件简单而又有象征意义的事情，以便让我们许多人重新燃起一点在奥巴马竞选期间作为志愿者的快乐，但他们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们以一种几乎是泰山压顶的姿态，向我们分发了副总统拜登2009年一份关于联邦能源政策的备忘录的复印件。

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我当时的感受，这三个学生是如此地勇敢，他们高昂着头，优雅地走了出去，他们强忍着泪水，直到我们踏上白宫外面的人行道才滚滚而下，因为第一次懂得政治的真相实在是一个残酷的经验。

如果你想了解如今人们热议的民主党和共和党基础之间的“热情差距”，换句话说，这就体现在行动上。正如珍·阿尔托马尔对《纽约时报》所说的：“我们带着对（可再生能源）重要性毫无置疑的确信走进白宫，他们却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宣传材料。”阿曼达·尼尔森补了一句：“我并没有期望能见到奥巴马总统，但看到他们竟然如此漠不关心实在让我震惊。”

当我们站在人行道上，下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处理这个情况。这是我们必须马上要做的事情，因为在今天这个博客速度的世界上，人们都认为你将要向记者“发布一个声明”，更别说推特了。那么该怎么办呢？

通常的办法是宣布取得了某种胜利，比如我们可以说和官员们很好地交换了意见，政府对于我们的请求非常重视。但这是撒谎，而在350.org运动中我们很早之前就决定杜绝此类行为。我们行动的整体假设就始于它的核心数字，那就是我们最好永远对自身实际的困境直言不讳。

或者我们还可以在白宫周围待着不走，拿出我们的绝招来。实际上，当时当地要让我把自己拴在白宫的栅栏上，旁边放上太阳能电池板，根本是易如反掌。这肯定会招来一些严肃媒体（尽管不会像弗罗里达牧师特里·琼斯威胁烧毁古兰经招来的那么多）。实际上，我们的一些支持者已经在建议我立刻到栅栏那边去。

比如，我非常尊敬的一位资深运动家给我们发来电邮，他说：“让奥巴马看看你是不能被轻视的，我敢说你会被未来不断遇到的好事儿惊呆的。眼前是一个分水岭式的时刻：如果他们认为他们能在这件事上不甩你，就会觉得将来能在更多的事上不甩你。如果你让他们看到不能不甩你（至少不能毫无尴尬地），他们将来就会更重视你。这就是权力政治，纯粹而简单。这就是游戏进行的方式。一定要让他们尊重你！”

我想他是对的。就像他指出的，奥巴马甚至和那位威胁要在 “9·11”焚烧古兰经的牧师及其50个（或者不到）追随者通了电话。但我不会这么做，当时当地都不会。这是因为……因为我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政治“软脚虾”。

我无法忍受在中期选举几周前看到“热情差距”的拉大。没错，现在你的确掌握着某种杠杆，但同样真实的是：另一边的共和党提出的一个又一个候选人，迫不及待地鼓吹他们如何不相信气候变化。这正是我们对这个秋天的斗争深切关心的原因，就像关注击败加州Prop 23和拯救美国地标式的气候法案的行动。作为一个团体我们无法支持候选人，但我回到家里，在周末花了部分时间把一些小额支票寄给那些我所尊敬的国会候选人，比如来自新罕布什尔州的保罗·霍德斯，他一直在为严肃的气候立法而奋斗。

另外，我也坦白一下。尽管和白宫官员的会面如此让人不快，但当我们走过奥巴马的官方肖像时，一想到他是总统，我还是忍不住微笑起来。我还记得两年自己是那样的热情澎湃，以至于敲遍了整个新罕布什尔人家的大门，为他争取支持。我钦佩他的性格和睿智，即使现在这份钦佩稍有减少，但仍然存在。

于是我就忍不住这样想（至少我的一部分思想是这样）：白宫的政治团队认为如果他们把太阳能电池板放在房顶上，“福克斯新闻网”等保守媒体手里就多了一个攻击的把柄，他们多少还认为和吉米·卡特发生联系就像选举中的跳蚤，他们可不想去逮它。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想，我觉得他们想到了点子上。就我的理解，政治权利对象征的力量的理解要深刻得多。看看他们在“世贸中心遗址上的清真寺”（有人提议在纽约世贸中心两个街区外修建一个伊斯兰社区中心和清真寺）问题上所激起的怒潮，我的感觉是：我们应该利用已经掌握的象征，而这中间几乎没有比太阳能电池板更好的了。况且，怀着目前的满胸狂热，我情愿放他们过去。于是我们只是举办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宣布我们的任务失败，然后转身离去。

至少眼前是失败了，但并不是永远，而且也的确不会失败更久。

10月10日，我们将举办盛大的“全球工作派对”活动，自从被白宫拒绝后，相关活动的注册人数一直激增。上周，我和绿色和平组织以及雨林行动网络的负责人一起发出了一个呼吁，为如何举办一个围绕气候的市民抵制运动征集创意。我们不要什么噱头，而是要一场真正的运动。运动的地点包括煤厂、钻井和政客们做工作的其它地方。

实际上，如果白宫在一年内还没有装上太阳能板的话，我会感到诧异。但即使它装了，也仅仅是一个最初步的开端。在应对气候变化的问题上，我们已经白白浪费了几十年，夏天在北极、俄罗斯和巴基斯坦举行的活动已经很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我或许是个软脚虾，但我也很有科学上的修养。我知道我们必须做什么，我们将充满热情地去做。

比尔·麦克基本，350.org活动创立者，作家，最新著作为《地球：在一个艰苦的新星球上谋生》。明德学院在校学者。

本文的较早版本发表于TomDispatch.com网站，本站经授权转载。

首页图片为比尔·麦克基本（右一）及活动参与者与太阳能板的合影。图片来自350.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