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虎骨交易
张可佳
尽管虎骨交易已被禁，虎骨酒又重现在中国的市场上。张可佳警告说，对老虎养殖业的松懈管理将会进一步威胁到这一物种的生机。
最近以来，人们发现，补骨酒（实际是虎骨酒）悄然出现在国内市场上，这是否传递着一个信息：严禁20年的虎骨贸易“开禁”了？这件事引起国际国内动物保护人士的强烈关注。
8月25日，中国青年报上报道了该报记者访问广西雄森酒业有限公司时看到泡酒的虎骨骨架和那里的销售情况。
雄森酒业有限公司在中国广西的平南县，是桂林雄森熊虎山庄的下属企业，生产以虎骨、黑熊胆汁为主要原料的补骨酒、熊胆酒等。雄森的酒窖目前总容量8000吨，已泡了400多具老虎骨架，并宣称生产规模还将扩大。雄森企业一负责人的解释证实了他们所售的“补骨酒”事实上都是虎骨酒。
不可思议的是，雄森公司出售这些产品都获得了国家林业局和工商总局等的批准，其产品包装盒上所印这两个机构颁发的特许出售标记--“中国野生动物经营利用管理专用标识”（CNWM）上，却用拉丁文标明“狮子”，而不是“老虎”。或许这样能避免“国际影响”，而且“在中国极少有人认识拉丁文”。显然他们很清楚 “国际上对老虎贸易开禁特别敏感”。
野生老虎目前的状况非常令人担忧。今年7月公布的一项对全球老虎栖息地的科学研究表明，目前老虎分布的地域比10年前减少了40%。中国目前仅存不足50只野生老虎，任何形式的盗猎和贸易活动都可能导致其迅速灭绝。
2003年10月在泰国查获的非法走私虎皮
中国政府早在1981年就加入了《国际濒危野生动植物种贸易（CITES）公约》，《公约》认定虎是国际上最濒危的物种之一，将其列入《公约附录1》名单中。《公约》规定该名单中的所有动物在全球（成员国家、地区）禁止利用和贸易。1993年，中国国务院发布了《关于禁止犀牛角和虎骨贸易的通知》，至目前，中国国务院也没有撤销这一禁令。今年9月1日，中国国务院又颁布了《濒危野生动植物进出口管理条例》开始实施，表明了中国对保护濒危野生动植物包括老虎的一贯态度。
利用虎骨赚钱是这些养虎企业创建的初衷。在虎贸易沉寂了20年之后，他们终于耐不住了，一边频繁地发布“门票收入加上外租老虎和卖猴子的收入仍养活不了活着的老虎”的苦衷，一边快速繁殖出千余只老虎，“难道把这些濒危动物饿死吗？”以此给主管部门施压，要求政府主管部门开禁虎骨贸易。
在中国，利用虎骨酿酒并大量出售虎产品的企业，除了雄森还有黑龙江的横道河子猫科动物繁育中心。国家林业局曾拨750万元给雄森熊虎山庄，也每年给黑龙江横道河子猫科动物繁育中心拨经费，但这远跟不上企业繁育老虎的速度。短短几年，雄森企业从60头虎发展到现在的1500多头虎，一年可卖出20多万瓶虎骨酒，销往国内许多城市，年收入高达数千万元。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猫科动物专家组成员Kristin Nowell表示，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倡议禁止一切有关老虎及其制品的贸易，态度非常明确。她说，“即使一个很小的口子，IUCN也不会同意开。”她担心目前虎骨酒贸易的问题如不能尽快有效控制，将会引起国际上对中国的制裁。
“而更重要的是这将对中国的形象产生很不好的影响，特别是中国即将举办2008年北京奥运会。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亚洲首席代表葛芮说，“1993年，就曾因英国一电视台报道了广东售卖虎骨酒和利用麝香的事，影响到中国获得申办2000年奥运会资格。这个前车之鉴不能忘记。”
中国广西大学动物学教授周放指出，老虎保护的关键是要禁绝一切虎制品贸易，同时给野生虎留有足够的栖息地。而企业都是要追求最大利润的，把老虎保护这样的公益事业交给企业来办，必然会走到今天这个欲罢不能的地步。
由于历史的原因，林业部门曾主管全国的林产业和野生动物，相关法律也含有对林业资源和野生动植物资源“既保护又利用”的规定，但禁止砍伐天然林和越来越多的野生动植物处于濒危状态后，国家对林业资源和野生动物资源的利用给予了越来越多的限制，更加强调生物多样性和生态保护，强调保护和禁止利用濒危动植物的原则。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林业管理部门面临着新的挑战，保护的压力越来越大。许多专家曾提出“管保护监察”与“搞开发利用”的政府主管部门应分开。
一方面林业部门独家掌控批准利用野生动植物的权利，拥有大量经营野生动物产品的企业，其中不少企业与林业部门官员有着密切关系，林业一些官员或其家属成为这个利益链条中的一环。特别是濒危动物的经营可获得巨额利润。
另一方面，林业部门主管野生动植物的保护工作，要限制对野生动植物资源的利用。有专家指出，这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此外，养虎企业还标明自己养虎是为“科学研究”。对此，中科院昆明动物所猫科动物专家王应祥教授表示，雄森山庄里可能已没有纯种华南虎，在山庄的圈养环境下，老虎亚种间杂交，在遗传学和动物行为学等方面都已与科研初衷相距甚远。
中国科学院动物所解焱博士介绍，研究养殖老虎的行为学可能对野生虎的保护有一定参考价值，但对“重引入”已没有意义，相反危险性更大。因为第一，要放归养殖的华南虎早已不可能，其无法再得到需要的生存环境；第二，养殖虎自己去开辟领地的能力已消失太久了；第三，养殖虎放到野外对人和家畜非常危险，它们不会捕捉善于奔逃的小动物而会去吃家畜；它们习惯与人亲近却不了解人会害怕而酿出祸端，因此随时可能被人打死。
解焱说，把养殖虎放到野外，还容易把人类饲养状态下虎的疾病传给野生虎。这对野生虎种群来说是致命的。
专家指出，大规模地圈养老虎不过是拿科学研究、保护老虎、实现种群恢复作幌子，而追求暴利的虎骨酒利润才是其真实目标。
如果禁止任何形式的虎产品贸易，那么，千余只养殖虎的出路何在？
华东师范大学盛和林教授给出了养殖虎的出路。他指出，虎骨药与其他骨类药相比，仅有类似作用和效果，并无独特疗效，其他骨类药完全可以替代虎骨。这已得到国内外中医药界的普遍认同，并在国家《药典》中早已将虎骨排除。
盛和林教授建议：由国家根据观赏、科普、展出科研等为目的限量饲养老虎，不能由企业为经济效益随意繁殖。目前不加限制地快速繁殖老虎是以损害社会效益为代价的，得不偿失，不宜提倡。他认为，现有饲养单位的多余部分老虎可用于教学、科研或陈列；其余可与他国交换其他动物或作礼物赠送。
他强调，主管部门应当机立断，尽快向养虎企业表明态度，以免事态发展到更加不可收拾的地步。
张可佳，《中国青年报》资深记者、编辑、“绿岛”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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