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丑闻之痛

罗斯普林斯 — Thu, 23 Oct 2008 11:41:00 +0000

食品污染问题不只是中国才有。英国发现，重拾信任需要很长的时间，并要采取强硬措施。罗斯•普林斯报道。

1996年3月20日是英国食品工业发生永久性改变的一天。在那天，当时的卫生部长斯蒂芬·杜瑞尔在议会中站起来宣布，牛海绵状脑病（BSE）——“疯牛病”——与克雅二氏病的一个新变种（vCJD）存在关联。变异型克雅二氏病是人类神经系统的一种神秘的变性疾病。

卫生部长的话一出口，结果使得牲畜和肉类贸易发生了改变，新的规章制度和检查机构得以建立，以恢复消费者信心。农民不再允许用牛骨粉喂牛，然而——当时很多批评人士指出——这种做法的存在首先就让人难以置信。

当然，这并不是爆出英国食品工业丑闻的第一个重大日子。在疯牛病发生之前，1988年发生了沙门氏菌风波，当时的卫生部次官埃德温娜·柯里失口称，在蛋类产业中普遍存在病菌污染，可能是英国食物中毒事件居高不下的原因。

从那以后，我们一发现水果和蔬菜上有农药残留就退缩了；我们看到很多老人因食用馅饼中毒，这些馅饼含有只适用于宠物食品工业的肉类；我们目睹对发现含有二恶英的瓶装水品牌所进行的曝光和谴责，并获得可怕消息称，给牲畜日常喂食抗生素对食用其肉类和奶制品人们的免疫系统造成了影响。

而这仅仅是在英国，还有无数的事件在全世界曝光，最近在中国就发生了发现婴儿配方奶粉中有毒的重大事件。

大大小小的食品丑闻形形色色，包括感染病菌的食品、有毒食品、掺假食品或完全由不可接受成份制成的食品，例如，印度教信徒会吃到在印度生产的添加了牛肉脂肪的食品。这类事件大约每周都会发生，而且都很严重。然而，长期以来这类事件在新闻媒体中鲜有报道，防止事件再次发生的措施也不总是奏效。

不过，有些丑闻会达到臭名昭著的地步。中国遭受污染牛奶之害的人数如此之多，不可能不引起注意。受害者是最无辜的婴儿，使之成为全球的头条新闻，成为中国政府不得不立即应对的问题。

疯牛病不会致人大规模死亡，然而它如同恐怖故事，让每一位消费者感到害怕。英国政府即刻采取行动，表明在“掌控”局面，对肉类行业进行大刀阔斧的变革——很多措施科学依据不足。他们必须让人看到局面在掌控之下。

政治家们最近发现，食品是一个便利的政治工具。作出安全承诺；把不知情的消费者从灾难边缘上挽救出来，而且每次都能赢得选票——不管这种承诺是不可能实现的。这可能听起来有点儿讽刺。当然，确保国家拥有众多的健康劳动者——乃至战士——是必要的。例如，人们认为，在19世纪的英国，制作奶酪要求对牛奶进行加热处理（巴氏灭菌法的早期形式）是政府对19世纪中期的战争威胁所作出的反应。

在1950年和西方食品工业化之前，更大的丑闻是食品的匮乏。令人害怕担心的问题是饥饿，而不是食物中毒。只有在作出承诺之后，即食品将不再定量配给和短缺不会再次发生，才出现了食品污染问题。最为臭名昭著的事件是那些仅仅因为农业和食品行业寻求增加利润而发生的掺假和污染事件。

政府不总是为消费者利益着想而采取行动。当埃德温娜·柯里称，英国生产的大多数鸡蛋受到沙门氏菌的感染，政府忙于保护这个产业，而她则被迫辞职。然而，政府知道她是对的，并着手清理这一行业，对面向低价位鸡蛋市场的配有分隔产卵箱鸡舍采取疾病控制措施。

英国大多数产蛋鸡如今都注射了疫苗，人感染沙门氏菌的病例大大减少。然而，给鸡注射疫苗依然是自愿的，这是正常的“行为规范”，而不是出现污染丑闻时所采取的监管规章的改变。

当不作为的政府因纵容不良做法而受到谴责时，更有可能出台强硬措施。在1996年的疯牛病危机中，英国农业部爆发了全面的恐慌，快速采取措施，以表明政府能够控制疾病，并恢复消费者信心。随即禁止英国牛肉出口，数百万美元的生意迅速崩溃，成千上万的人失去工作。

政府决定，所有30个月以上的牛都将予以屠宰并彻底销毁，屠宰后的健康牛在进入食物链之前要除去脊髓和其它“特定风险材料（SRM）”。活牛如今要有“护照”，记录它们从出生到死亡的活动，而且一个由兽医和卫生警察领导的严厉检查团立刻对行业进行突检。

在一段时期里，出售带骨牛肉是违法的。具有象征意义的“老英格兰烤牛肉” 是史上著名牧场的主要产品，作为其上好制作材料的牛脊肉和牛胴胸肋肉不再有售。这些措施有些毫无科学意义。“30个月以上方案”（OTMS）成为了绝望连锁超市的抚慰品，是大规模屠宰奶牛和肉牛的委婉语。尽管疯牛病无法通过肉眼看出，但兽医和肉类卫生检查员依然通过目测对屠宰后的牛进行检查。

疯牛病的后果导致了农业、渔业和食品部（MAFF）的解散和2001年环境、食品和农村事务部(DEFRA)的创立，同时还成立了代表消费者行动的食品标准局。牛肉出口禁令如今已取消，而且疯牛病几乎没有再发生，但是贸易尚未恢复到过去辉煌时期的水平。

有机肉类和奶制品行业完全产生于这次丑闻，为消费者提供值得信任的食品；农民们如今在英国各地的新农贸市场上直接向消费者销售来自“封闭”（历史上无病的）牧群的牛肉。向屠夫要求带骨牛肉再次成为可能。

因此，政府可以说他们果断地采取了行动，而消费者和生产者将强调他们通过自己着手解决问题而带来积极变化。但是尚未解决的污染丑闻呢？也许人类健康目前最大的威胁是免疫力下降。病菌感染在增加。对于对抗生素具有抗药性的病菌，医院无能为力；雇主和学校领导抱怨病假天数增多。因此，这是一个严重的经济问题，应该有严厉的监管来予以根除。

2001年的一份英国政府报告确认，人类免疫力下降问题50%是食用抗生素残留的肉类直接导致的，因为集中饲养的牲畜饲料中添加了抗生素。另外50%归咎于医疗行业和过度使用抗生素药物。然而，尚未大规模禁止在饲料中添加抗生素——只发布了一项行为规范，要求在饲养中负责任地使用药物。

政府很清楚，如果牲畜饲料不添加抗生素，便是集约化饲养的终结，肉价将全线上涨三倍。我们如今渐渐发现，食品价格上涨对任何政府而言都是噩梦。治疗人们感染的成本、商业上巨额的金钱损失以及——相当重要的是——对辍学儿童的长期影响，是十分巨大的；然而，它被吸收了，消失在各种机构的账户中。

尽管如此，发生食品污染恐慌的次数和严重程度使英国深受其害。疯牛病事件让其他国家，特别是欧盟，针对英国产品的出口颁布严厉的标准。英国政府还被指责给在英国实行的欧洲法律“镀金”——在法律规定之外增加规定。英国很多农民和食品生产商抱怨称，国际贸易游戏不对等，英国从其他国家进口劣等食品，其制作标准甚至在英国也不被允许。英国已成为一个负责任的生产者，但在监管来自不负责任国家的劣等污染食品上却不那么得力。

有些特定的文化模式存在。有些国家没有掺假的历史。2008年，意大利十分震惊地发现，来自那不勒斯25-130家莫泽雷勒水牛奶酪制品厂的奶酪受到了二恶英的污染。这个由牧区非法倾倒废弃物造成的问题促使当局立即行动，执行一项即时检查制度并清洁水源。六个月后，污染消除了，并达到满产。

意大利人对入口食物非常在意——也许每一口都很在意。政府也清楚地知道，水牛奶酪每年对当地经济的贡献达4.25亿美元，否则那将是一个贫困的地区。在中国、巴西和美国等国家，人们对掺假则显得更加自得。

在英国，需要有像疯牛病这样的不光彩事件才能带来巨大的改变——一个深刻的转变——并提高标准。然而，这种阴影依然笼罩在英国食品行业之上，即使在多年以后也会挥之不去。一个丑闻一旦成了头条新闻，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重拾信任。中国也一样，食品污染不仅仅是牛奶问题。婴儿配方奶粉的犯罪行为以及失去幼小生命的负罪感，或许能成为中国朝着实行高标准并恢复名声迈出的第一步。

罗斯·普林斯：曾就食品问题在《每日电讯报》和其他英国出版物上发表大量文章，是《新英国厨房》、《精明购物者》和《新英国餐桌》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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