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难行易的绿色GDP

中马 — Wed, 26 Jul 2006 17:11:00 +0000

著名经济学家马中说, 绿色GDP(国内生产总值)的计算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从而专家和学者对其计算方法和功用很少苟同。他认为, 绿色GDP实际上是一种体系，它是把可能造成环境的损失纳入到生产成本中，从而在生产造成环境污染之前而不是之后来处理这样的损失。

提要：

- 绿色GDP之有用勿庸置疑，分歧在于对其功用有不同看法。经济学和统计学意义的绿色GDP只是一个阶段或者过程目标，环境学的绿色GDP则具有终极意义。

- 如果试图把环境污染和生态退化的经济损失带入传统的GDP做加减法，进而得出绿色GDP，其可行性值得怀疑。因为环境损失和GDP是两个不可比的指标。

- 包含环境考虑的GDP扩展指标可以评价经济增长的清洁水平，考察经济运行与环境资源的关系，评估经济增长的环境影响和资源、能源消耗水平。

- 包含了完全环境治理成本的GDP的产生过程将会发生重大变化，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的构成和比例关系将会发生重大变化，GDP的总量也将会发生相应变化。但是，同样肯定的是，包含了完全环境治理成本的GDP必将是一个比现行GDP更清洁的GDP。

为什么绿色GDP?

在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光环下，环境恶化的阴影却一直挥之不去，这使得把经济与环境融和到了一起的绿色GDP逐渐成为中外人士广泛关注的热门话题。大家都同意，传统GDP只反映了狭义经济活动价值总量增减的水平，却没有反映这种增减与环境和自然资源的关系。鉴于经济增长高度依赖自然资源开发（矿产、土地、水和生物资源）和环境容量服务，就应当把环境资源的各种成本和效益纳入GDP的核算，这就是所谓的绿色GDP。但是，为什么要建立和推行绿色GDP，不同领域的专家却有不同的看法。

1. 经济学家认为，传统的GDP已经无法准确表达经济总量水平，也不能反映经济运行的质量。把环境和自然资源的成本和效益纳入GDP的计算过程，有助于提高GDP作为经济总量和运行指标的准确度、可信性。 2. 在统计学家那里，绿色GDP成为了改进统计方法的一种手段。他们完全同意传统的GDP不能全面准确地反映经济总量水平和运行质量。但是他们认为这是统计方法不能与时俱进的结果。绿色GDP是改进国民经济统计方法的一种努力。 3.但是在环境学家眼里，传统的GDP已经无异于鼓励牺牲环境、浪费资源的罪魁祸首，为了保护环境，利用绿色GDP代替传统GDP势在必行。不如此不足以纠正一些官员决策行为的偏差，也不能扭转环境不断恶化的趋势。

应当指出的是，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的绿色GDP只是实现他们改革目标的手段之一而不是全部。例如计算环境资源成本只是GDP的部分完善，GDP的继续完善还有赖于其他公共物品和服务价值的货币化程度。而统计方法的改进也不能只依靠绿色GDP。统计学还需要继续把其他产品和服务的价值纳入统计范围。相比之下，环境保护主义者的目标就要简单的多，只要国民经济统计体系采用绿色GDP，环境保护的目标就不再是可望不可即。

通过以上的比较可以发现，绿色GDP之有用勿庸置疑。分歧在于对其功用有不同看法。经济学和统计学意义的绿色GDP只是一个阶段或者过程目标，以后的路还很长，GDP的统计会超越环境领域。环境学的绿色GDP则具有终极意义。因此，当我们讨论绿色GDP的时候，问题不是要不要，而是要绿色GDP干什么。

环境损失和GDP是两个不可比的统计指标

时下，关于中国环境污染和生态退化经济损失的研究和报道不绝于耳。其中包括像世界银行这样的国际组织。这些损失的数字通常十分惊人，动辄数以百亿千亿计。我们承认中国环境破坏的严重性，也同意这些数字反映了这种严重性。即使数字的准确性有待提高，但是所做的努力是值得赞扬的。

但是，如果试图把这样的一些数字带入传统的GDP做加减法，进而得出绿色GDP，其可行性就值得怀疑了。因为环境损失和GDP是两个不可比的指标。

第一，虽然环境损失和GDP都可以用货币单位和价值量来表征，但是二者却是发生在不同时期的指标。对于发生或者出现在某一年的环境损失，造成的原因却经常不是当年的。当年发生的环境损失可以是很多年环境破坏积累的结果。例如强烈的沙尘暴是很多年植被破坏的结果。肺癌致死是因为长期暴露在污染的大气中。同样，当年由GDP代表的经济活动造成的环境影响也不会在当年全部发生，而是会延续到以后的许多年。因此，简单的用当年GDP减去当年计算得到的环境损失，是违背统计指标可比性的同时间原则的。

第二，环境损失和GDP所使用的价值量是不同质的。如前所述，GDP的价值量是基于实物产品和服务的数量和市场价格计算获得的，完全是通过市场体现的，经历了明确的交易过程，因而其价值量是以具体实际的价格形式体现的。而环境损失的实物和服务形式，首先就是不确定的。由于公共物品的性质，缺乏明确的供求关系，其价格形式在市场上并不天然存在。因此而导致计算得到的环境损失的价值量是一个非常不准确的概念。有些环境损失的价值评估，上下限之间或者由于不同的来源，相差可达几倍。

第三，环境损失和GDP的统计口径也是不同的。GDP的统计范围只是经济活动过程，即生产活动和消费活动的产出价值。而环境损失的统计范围不仅包括经济活动过程，还要延伸到经济活动以后。例如很多环境污染造成的损失是在产品生产和交易完成之后。但是这个时候，GDP的统计工作已经结束了。

包含环境考虑的GDP扩展指标可以评价经济增长的清洁水平

由此可见，以下两个期望通过建立绿色GDP实现环境保护目标的设想都是行不通的：（1）不可能从GDP中扣除环境损失，因为时间序列、价值形式和统计口径都不相同；（2）不能简单的把环境损失作为中间产品的成本，从总产值中扣除，因为环境损失发生和实现的时间远在生产过程之后。

但是，我们却可以很方便地利用GDP作为扩展指标，分析、评价和研究经济运行过程的清洁水平和环境影响。例如最近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06年1－6月全国省级行政区的单位GDP能耗水平，其中反映出来的信息就很值得深思。北京等发达地区和西部一些省区的能耗相差3－4倍，这不仅说明地区之间发展水平的差异，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大气污染水平的差异。但是隐含在这些数字里面和背后的原因就更值得研究。比如这表明北京市等发达省市的产业结构已经开始摆脱重型化，而西部欠发达地区还正处在工业重型化的初级阶段，并将在今后一段时期继续走下去。

以上分析表明，如果利用GDP考察经济运行与环境资源的关系，评估经济增长的环境影响和资源、能源消耗水平，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这样的考察和评估能够帮助我们发现和认识经济增长与环境资源的相互作用关系，进而采取改进措施。

只要认真执行环境目标，GDP就会越来越绿

对于环境保护主义者来说，我们希望GDP绿化，主要不是关注GDP的统计方法是否科学合理，而是因为只有绿色的GDP才能够保障环境不断改善。从这个目标出发，我们欣喜的注意到，中国的最高决策者实际上已经把绿色GDP的观念纳入经济发展的决策过程。这就是在“十一五”规划中，明确提出了两个约束性指标：单位GDP能耗减少20％，单位GDP污染物排放减少10％。

前面已经述及，试图完全、准确的估算环境损失的货币价值，由于环境服务和自然资源的价格缺失和产权不确定，在目前和今后一段时期内，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但是这种不可能性却不应该成为放弃绿色GDP的理由。回顾过去20多年中国经济增长的历史，不难发现在大多数时间里，经济增长目标都完成的非常出色，而且常常超额完成；但是环境保护目标却恰恰相反，不仅没有完成，而且差的很远。这样一种不断拉大的差距，就解释了中国GDP的快速增长是在没有保护好环境甚至是在牺牲环境的基础上实现的。举例说，2000年制定“十五”规划时，确定到2005年二氧化硫总量控制目标是1800万吨，但是实际排放量超过2500万吨。与此同期，中国的燃煤发电机组装机容量增加了 1.5亿千瓦，增长率达到61％。

长期以来，国家的各项环境保护目标历来是十分明确的。为了达到环境保护目标需要支付的成本也是完全可计算的（比估算环境损失要准确的多，也容易的多）。如果我们的各级政府、生产企业、消费者真正认真执行国家的环境保护目标，那么为此支付的环境治理和保护成本就将进入经济运行过程，同时也就自然纳入GDP的统计范围和计算过程。可以预见，包含了完全环境治理成本的GDP的产生过程将会发生重大变化，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的构成和比例关系将会发生重大变化，GDP的总量也将会发生相应变化。但是，同样肯定的是，包含了完全环境治理成本的GDP必将是一个比现行GDP更清洁的GDP。随着环境保护的目标越来越高，要求越来越严，只要认真执行环境保护的要求，GDP就一定会越来越绿。

作者简介：

马中，男，中国人民大学环境学院院长、国家重点学科人口、资源与环境经济学责任教授、经济学博士。兼任教育部环境科学教学分指导委员会委员、国家环境保护总局科技顾问委员会委员、科技委员会委员、中国环境科学系会常务理事、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环境经济学组中方组长、北京环境与发展研究会理事长、美国未来资源研究所教授研究员、《中国环境科学》、《自然资源学报》、《湿地科学》杂志编委。主要从事自然资源与环境经济学的教学与研究，涉及的领域包括环境政策、环境管理体制、经济手段、湿地生物多样性、经济评价等。

界讨论环境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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