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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都不能阻止的杀戮

拉美的环境卫士被一些产业视为眼中钉,而他们舍命保护的生态系统却有助预防人畜共患疾病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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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以来,至少有5名环境保护者在拉美国家遇害。图片来源:Martín Cálix

“暴力没有被隔离”。可悲的是,这句被哥伦比亚的社会和环保工作者再三重复的话,正是许多拉丁美洲国家的真实写照。

自3月11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新冠肺炎具有大流行特征以来,至少有5名环境保护者在不同的拉美国家被杀害。

这一数字凸显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在拉丁美洲,针对环境保护者的暴力活动丝毫没有因疫情而停止。医疗服务不足且国家无暇顾及的农村社区除了需要担心新冠疫情之外,还需要担心暴力。而科学家认为,减少许多传染病传播的关键恰恰是保护这些社区居民所关心和守护的生态系统。

墨西哥:杀戮继续

根据环境新闻网站Mongabay拉美版报道,亚丹·韦兹·里拉(Adán Vez Lira)生前花了20年时间来照顾拉曼查(La Mancha)湿地和红树林,这是一个可以俯瞰墨西哥湾的沿海小社区,位于韦拉克鲁斯州(Veracruz)。4月8日上午,他骑着摩托车在阿克托潘市(Actopan)的一条乡间公路上行驶时,被一群不明身份的袭击者枪杀。

韦兹毕生保护的拉曼查湿地生态系统,加上附近的埃尔拉诺(El Llano)泻湖群在内,共有1414公顷湿地受到《国际湿地公约》的保护。由于其生态重要性,墨西哥生态研究所(Inecol)在那里设立了拉曼查海岸研究中心(Cicolma)。该中心还与“行动中的拉曼查”(La Mancha in Movement)合作社建立了合作关系。韦兹也通过这个20年前在他的帮助下成立的合作社与中心开展合作。

韦兹通过这个合作社,对红树林保护资源进行管理,在当地学校组织环境教育研习班,并将生态旅游作为一项可持续的经济活动进行推广。他也是拉曼查观鸟节的热心推动者。每年这个活动都会吸引成百上千的游客来观察涉禽和水鸟。这里是鸟类宽阔的迁徙路线上的一个聚集点,每年都会有大量的鸟类聚在这里。“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猛禽走廊!”韦兹过去常常夸耀。

这不是墨西哥发生的唯一一起袭击事件。3月23日,律师艾萨克·梅达多·埃雷拉·阿维莱斯(Isaac Medardo Herrera Avilés)在他位于莫雷洛斯州(Morelos)休特佩克(Jiutepec)的家中被两名枪手杀害。

据Mongabay拉美版网站的报道,埃雷拉曾经是一位农业合作社负责人,后来成为一名律师,发起了各种事关环境利益的诉讼,其中之一就是保护洛斯维纳多斯(Los Venados)地块,这块地是一片5.6万平方米的森林,位于朱特佩克市腹地。当时的市长批准了一项建设400户住宅的计划,为此就要从这片森林砍伐逾3000棵树木。


律师艾萨克·梅达多·埃雷拉·阿维莱斯在家中被两名枪手杀害。图片来源:Mónica Romero García

被围困的原住民

3月31日,泽齐科·罗德里格斯·瓜亚哈拉(Zezico Rodrigues Guajajara)被谋杀。他是瓜亚哈拉部落受人尊敬的领袖,该部落居住在巴西亚马逊地区马腊尼昂州(Maranhão)的阿拉里波亚(Araribóia)原住民领地。

据“亚马逊真相”(Amazônia Real)网站报道,泽齐科当时正骑着摩托车返回所住的祖提瓦村(Zutiwa),不明身份的凶手用猎枪袭击了他。据在该地区开展工作的非政府组织“亚马逊观察”(Amazon Watch)称,虽然没有关于行凶者的进一步信息,但怀疑对象是此前曾威胁过他的非法砍伐者。

泽齐科是五个月内第五个被杀的瓜亚哈拉人。他最近刚当选为阿拉里波亚原住民领地(Cocalitia)原住民酋长和领袖委员会协调员,并且还是“森林守护者”组织(the Guardians of the Forest)的历史性倡导者之一。该组织包括120名原住民志愿者,旨在保护领地免受非法砍伐和贸易危害。他还以保护阿瓦瓜加人而闻名,这些人同样住在阿拉里波亚地区,自愿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牧区委员会(Pastoral Land Commission)的数据显示,1990年至2018年马腊尼昂州农村地区共发生了2539起冲突,排名全国第一。2000年以来已有49名瓜亚哈拉人在马腊尼昂州被杀。这些命案没有一件得到解决。

哥伦比亚的情况同样复杂。3月23日,奥马尔和埃内斯托·瓜西鲁玛·纳卡贝拉(Omar and Ernesto Guasiruma Nacabera)这两位来自考卡山谷省(Valle del Cauca)布埃纳维斯塔社区(Buenavista)的恩贝拉原住民(Emberá)被谋杀。据Mongabay 拉美版网站报道,当晚,身份不明的袭击者来到他们位于玻利瓦尔市郊区的家中,邀请他们参加一个据说很紧急的会议。他们在离家门20米远的地方遭到枪击,袭击者逃跑,另外两名家庭成员受重伤。

科学家告诫我们,森林砍伐、工业化农业、非法野生动物贸易和气候变化增加了发生严重侵犯人权行为的可能性。

2013年以来,哥伦比亚太平洋海岸的Pichicora Chicue Punto Alegre-Rio Chicue保留地的另一些恩贝拉原住民一直被困在两个武装组织的交火中。其中一个游击队组织民族解放军(ELN)虽然理论上宣布在整个4月份停火,但它与哥伦比亚的Gaitanist自卫部队(AGC)的武装对抗却使乔科省(Chocó)博加亚市(Bojayá)的原住民陷入困境。恩贝拉人报告了10起手榴弹爆炸,但他们却被禁止到其他城镇避难。

新冠疫情凸显环境保护者的重要性

新冠病毒传播之时,袭击仍在继续。这场疫情进一步凸显了环境恶化在病毒传播过程中可能发挥的作用,并强调了环境保护者的重要性。

虽然关于这种新型冠状病毒如何成为流行病并导致同样广泛的经济衰退,仍有许多未知因素,但有多个迹象表明,生态系统的加速破坏是一个压倒性因素。

许多科学家指出,栖息地的变化和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之间存在联系,这是由道路建设、采矿或扩大农业前沿地带生产粮食造成的。他们注意到一些可以将人畜共患病病毒传播给人类的物种的扩散。

联合国环境特别报告员和自然资源管理专家大卫·R·博伊德(David R Boyd)在四月警告说:“科学家告诫我们,森林砍伐、工业化农业、非法野生动物贸易、气候变化和其他类型的环境恶化加剧了未来的大流行风险,增加了发生严重侵犯人权行为的可能性。”

根据2010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项研究 ,有证据表明,生物多样性的丧失往往会增加病原体的传播,而更具生物多样性的生态系统提供的一项服务就是减少传染病的流行。
巴德学院(Bard College)专门研究传染病的生态学家费利西亚·基辛(Felicia Keesing)领导的研究小组得出结论:“在更广泛的意义上,很多情况下生物多样性本身似乎可以保护包括人类在内的有机体免受传染病的感染。保护生物多样性或许在总体上也能减少已知病原体的发病率。”

这种生物多样性的丧失与扩大畜牧养殖或大豆、油棕等经济作物的种植所导致的森林砍伐和生态系统破坏密切相关。其中一些正是拉丁美洲国家重点出口的原材料。

Cattle ranching on Amazon frontier
畜牧业的发展成为森林砍伐的一个强大驱动力。图片来源:Alamy

例如,根据新闻记者古斯塔沃·费雷洛斯(Gustavo Faleiros)为亚马逊资讯(Infoamazonia)和中拉对话所做的调查,在包括亚马逊各州在内的巴西北部地区,全国普查统计出的牛只数量在10年内增长了22%,而该国其他地区的平均增长率为4%。

畜牧业的快速增长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该行业正成为森林砍伐的一个强大驱动力。Trase是一家由一群致力于研究大宗商品环境影响的科研人员组成的监督机构,它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巴西的牛肉出口造成每年6.5万到7.5万公顷的森林被砍伐。其中2.2万公顷是对华出口所致 。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四位研究人员 从2000年开始的另一项研究发现,将森林和其他植被变成广袤的农田,由此造成的土地利用变化和生态系统碎片化,为疟疾和其他人畜共患寄生虫引发的疾病传播创造了机会。

乔治安娜·古斯丁(Georgina Gustin)在“气候内部新闻”(InsideClimate News)网站上的一篇报道中尖锐地指出:“我们不断增长的全球需求,会刺激那些最可能产生致死性新病毒的物种种群膨胀。”

在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之一,生物多样性的丧失和气候变化的影响一样是一个巨大挑战。从这一点来说,环境保护者是一项无价的资产。

他们通常被一些产业视为经济发展的反对者,而实际上,这些领袖和社区所保护的生态系统为社会提供着从水源供应到空气质量在内的一系列基本服务。根据基辛的说法,预防人畜共患病病毒传播是他们的又一贡献。

环境保护者往往比政府、军队或警察更能有效保护这一人类共有的自然资产。


本文为跨境项目Land of Resistance的一部分,项目记录了环境保护者所遭到的人身攻击。文章首发于中外对话子网站中拉对话

翻译: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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