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Articles

青藏高原生态移民的困境

来自生态退化的青藏高原的许多牧民期望移民到城镇后生活会有所改善。但迁移的结果却让他们感到失望,冯永锋写道。

Article image

青藏高原的草原持续退化,中国政府认为当地牧民的牛羊是最大的破坏者,因此从2003年开始了一项浩大的工作,把三江源(长江、黄河、澜沧江的源头)地区的许多牧民迁移到城镇边缘,以给草原喘息的机会。但中外对话的记者发现,如果“后续产业”问题不解决,这些生态移民的生活将越来越艰难。

三江源生态移民工程总投资6.31亿元,计划移民16129户,89358人,涉及青海十多个市县和自治州。截止到今年上半年,已实际移民超过1万户,将近6万人离开了家乡。移民大部分搬迁到县政府所在地的郊区,由政府统一提供住房和生活补贴。 

居住在城市边缘的“外来者” 

沿着蜿蜒的聂恰曲河往西走,便是号称“万里长江第一县”的治多县,著名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就在其辖区内。治多县索加乡面积达8000平方公里,不仅是藏羚羊等野生动物的重要栖息地,也是长江上游通天河的主要水源涵养区。作为“生态移民”计划的一部分,治多县从2005年开始,把一些牧民从索加乡移到了治多县城旁边,从而在县城边形成了一个将近200户的“移民村”。

治多县城不大,但移民村与县城仍隔着一小段距离,这隔离让移民村的人与县城本地人产生了心理距离。

青海三江源生态保护协会副秘书长扎多(全名:哈希·扎西多杰)曾经是著名反盗猎英雄索南达杰的助手,作为“藏羚羊的保护神”,他曾获得2006年度CCTV年度经济人物的公益奖。

从索加乡搬到治多县城边的人,不是扎多的亲戚,就是他的朋友。记者随着他一家一户地拜访了这些移民。政府提供的移民村房屋都盖得一模一样,每家院子中都有一口新淘出的井,房子中间有个炉子,这便是给移民们配置的全部家当。每户每年的政府补贴是6000元人民币(约900美元),另外再补1000元的牛粪费(燃料费),连续补10年,之后愿意搬回老家的,可以再回去。

青海省格尔木市南郊的“昆仑民族文化村”,主要接收来自“黄河第一县”曲麻莱县的生态移民,两个乡7个村约240户人家迁居在这里。他们和治多县的生态移民一样,住在城市边缘,却不是城市人口。虽然他们的孩子可以到城镇的学校上学,他们可以到城镇的医院看病,但在心理上,他们还是这个城市的外来者,行政上也属原来的乡政府管辖。

 生态移民的生存状况堪忧

 才仁洛桑原来是曲麻莱县曲麻河乡措池村的村长。2005年,他和许多村民一样,一听到移民的消息,觉得很高兴,因为从生活的角度来说当然是城市里更便利。可移下来后,他发现一家人今后的生计是个很大的问题,“这里什么都要买,而在牧场上,我们需要买的东西很少,牛羊什么都给我们提供了。我们在老家烧牛粪,这里烧的是煤和天然气;我们在老家到河边打水,这里用自来水,可一天只供应1个小时;我们在老家随便可以上厕所,不会有什么污染,这里倒是安装了抽水马桶,可由于没有水,抽水马桶根本没法用。”

让他更担心的移民村今后的出路,“大家到这里住着之后,卖掉了牛羊,拆掉了房子,牧场交给了国家。可下来之后,我们都找不到工作,许多家庭全家成天在家闲着。”

格尔木原来很少有藏族居住,因此南郊的移民村在当地显得格外的惹眼。按照“规划”,这个村子有许多公用设施,可大部分都没有建成。2006年搬下来时建好的垃圾收集坑,由于一直没有人把垃圾运走,很快就填满了,发出恶臭。村民没有办法,只好在一个空地里挖了个大坑,把垃圾扔到这个大坑里。

 困难重重的“后续产业”

 曲麻莱县、治多县、格尔木市一直都在关注移民村的发展,希望把“后续产业”做好。有时候政府也派出调研组,希望找出比较好的解决方案,但受困于资金、技术和方法,突破口至今没找到,移民经常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曲麻莱县一位领导干部认为,牧民搬到城市边上,他们本身就是极好的“旅游资源”,应当在格尔木市、曲麻莱县等城镇边的移民村里,发展特色旅游产业,吸引城市居民过来旅游,“把高原马牵起来,把藏族舞蹈跳起来,把牧民帐篷搭起来”。昆仑民族文化村真有移民投资建设了几个帐篷,从移民中招收一些青少年当服务员,唱歌跳舞给客人看,但开业之后游客很少。

移民村里随便走上几步就会遇上一个小卖部,毕竟这是最不需要特殊技能的谋生手段了,但生意都十分清冷,难以维持下去。有些村民实在找不到出路,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替没有移民的人放牧,一年也能得到少许的收益。

昆仑民族文化村曾办了一个嘛呢石雕刻厂,本来想卖给游客的,可一来游客稀少,二来石头相对笨重,结果大多数都滞销了。又想办一个服装厂,可由于资金缺乏,启动也颇为困难。

扎多的新思路

作为青海三江源生态保护协会副秘书长的扎多,比别人有更多的担心。他不知道,移民村的村民们能否真正融入城镇的生活;而10年之后如果重回草原,移民们又是否还能适应原来的生活。

他说,实际上,传统的藏族生活方式尤其是宗教传统对于环境是相当友好的,藏传佛教提倡尊重生命和自然,其“神山圣湖”的教义与现代的环保理念高度契合。用藏族传统和文化和宗教来号召当地牧民与种种不利于环境保护的行为作斗争,牧民们会非常容易理解和拥护。三江源生态保护协会和“保护国际”组织这几年的合作也证明了这种保护方式非常有效。

“如果当地人能够成为当地的环境守卫者,在不移民的情况下实现环境的保护和可持续发展,是不是还一定要把他们搬下来?” 也许,这也是解决目前移民困境的一个新思路。

背景知识:

三江源为长江黄河澜沧江的源头汇水区,位于中国西部、青藏高原腹地、青海省南部,总面积为30.25万K㎡,现有人口55.6万人,藏族人口占90%以上,其他还有汉,回,撒拉,蒙古等民族。

历史上,三江源曾是水草丰美、湖泊星罗密布、野生动植物种群繁多的高原草甸。但近几十年来,冰川、雪山逐年萎缩,众多江河、湖泊和湿地缩小、干涸,沙化、水土流失的面积不断扩大,荒漠化和草地退化问题日益突出,森林遭到严重破坏,受威胁的生物物种占总类的20%以上,部分地区的人类已难以生存,被迫搬迁他乡。

冯永锋,《光明日报》科技部记者。

发表评论 Post a comment

评论通过管理员审核后翻译成中文或英文。 最大字符 1200。

Comments are translated into either Chinese or English after being moderated. Maximum characters 1200.

评论 comments

Default avatar
匿名 | Anonymous

移民数量是精确计算的

牧民继续留下,除非不放牧,否则草原的承载能力严重不足。实际上,也是有一部分人留下来了,通过合理的控制载畜量,保证草原不进一步退化,水土流失问题也就解决了。
一个曾参与该项目论证的读者

The number of migrating herders is well-calculated

If the herders keep lingering where they originally are, the grassland with low bearing capacity could be overwhelmed unless they stop grazing. In fact, some of them stayed to keep the grassland from further degradation, which produce a solution to water loss and soil erosion, by precisely control of the livestock loading rate.

I am your website reader who have participated in the verification of this relocating project.

Translated by Ming Li

Default avatar
匿名 | Anonymous

基于牧区的管理方法

要准确计算牲畜”承载量”是非常困难的,特别是在比青藏高原还缺乏变化的环境。如果采用基于牧区的管理方法。牧民对他们的牧场非常熟悉,他们还有努力维护草场生态的愿望。为什么不同他们合作呢?
-本评论由Yang bin翻译

Commmunity-based management

Precise determination of the livestock "carrying capacity" is very difficult, even in much less variable environments than the Tibetan Plateau. It would be useful to also use community-based management. The herders know their land well, and they also want to maintain the grasslands in a healthy state. Why not work toge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