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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认识冰川的变化(1)

关于喜马拉雅冰川融化以及类似发展的报道引起了激烈争论。在本文的第一部分中,科学家肯尼思•海威特警告说不要把问题过于简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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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思•海威特的报告全文可点下载】

冰川对气候变化非常敏感,近来关于喜马拉雅和“高亚洲”地区冰川巨大变化的报告层出不穷,其中大部分都是关于冰川的迅速退缩的。从地方、国家到跨国界各个层面,对于一系列冰川险情及其对水资源可靠性的影响都十分关注。但人们也日益认识到,无论这一地区冰川的情况,还是它们对气候变化的反应都是非常多样的。

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下,这些反应的含义也大不相同,不仅仅涉及快速的社会经济变化、水资源工程以及安全危机。安全危机常常更加紧迫,会破坏或者摧毁人们应对环 境变化的能力。这样的复杂性正是本文的重点所在。气候变化的现实不容置疑,但近来一些过度简单化以及对小范围冰川险情的认定则是有问题的。特别是,目前对于高海拔冰川和气候的认识还存在众多悬而未决的问题,可用的信息和监控也远远不够。喀喇昆仑—喜马拉雅近来的冰川前进,以及笔者在那里的研究,都充分表明了这样的复杂性。


(照片:主要消融区域情况六月底,海拔四千米的卡波里-孔塔斯冰川的积冰严重消融,只剩下尘土和散乱的漂砾。海威特摄于1998年)

全球范围内大多数冰川的消融多少都有所加速,在高亚洲许多地方都有“正在消失的冰川”之类的报道。然而,印度河和叶尔羌河上游流域的情况却截然相反。这里的冰川几十年来毫无变化,最近喀喇昆仑—喜马拉雅的许多冰川开始加厚并前进。这不仅与亚欧大陆的冰川的整体情况完全相反,与喀喇昆仑冰川曾经的趋势也是相悖的。整个二十世纪,这里的冰川同样在消失和退缩。毫无疑问,今天的加厚和前进是对气候变化一种相异的地区性反应。在大多数冰川消融的大背景下,这看起来似乎是件好事,但这也可能成为一种误导,因为前进的冰川同样会带来危险。


(照片:潘马冰川马萼丹支脉的最发达处,请注意冰上的巨大裂隙。海威特摄于2005年6月。)

印度河和叶尔羌河上的许多冰川存在着迫在眉睫的问题,它们的前进曾经导致了大型的冰坝和水灾的泛滥。把眼光再放远一点,现有的以及规划中的水资源利用项目如 果依赖冰川融水的河流,或者面临冰川洪水和淤积的危险,就会有重大问题。但是,最大的挑战还不是这些,而是来自信息和监控的不足,以及对这些高海拔冰川有限的科学认识。那些只是基于假设而非实证的误导性或夸大性的报告也是一个问题。一些姿态很高的报告指出冰川的消融对印度河流域的威胁近在眼前,认为其它地方的冰川危害,特别是冰川退缩相关的“危险的湖泊”同样会出现在喀喇昆仑。在这一点上它们恰恰是错误的。

同时,如果说冰川退缩是高亚洲大部地区的主要趋势,但各种证据表明不同山峰的情况大不相同,即使是在同一条山脉。2006年对中国西部和青藏高原5020座冰川进行的一项调查表明,冰川消融的情况确实差异巨大。调查还发现894座冰川(约占18%)在近几十年是前进的。2009年印度发表的一个报告(pdf),也对之前许多报告中关于喜马拉雅冰川退缩的极端情况以及在此基础上进行的预测提出质疑。

但我的意思决不是说气候变化在喀喇昆仑并不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每片河谷里的农民都说几十年来冬天越来越短,雪越来越少,雨越来越多。夏天的暴风和雨水增加了。以前秋天清澈、晴朗的天气对谷物、果实以及冬贮饲料的晾晒以及村民们收获期间的各种活动十分有利,但现在这种好天气已经一去不复返。由于干燥日子不多,潮湿和发霉问题日益严重,风雨威胁着粮食收获,毁坏了建筑。实际上,在冰川所面临的各种问题中,最为紧迫的应该就是山地聚落所遭遇的这些危害。这指的是较低海拔地区村落的问题,近年来这里的暴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特别是1992年9月9日的那次。当时暴雨引发了岩崩和泥石流,许多村子遭到破坏, 道路被封,游客被困。因此,我还要再强调一次:冰川前进也是对气候变化的一种反应,而且不一定是件好事情。

尽管从19世纪中期以来,人们一直在对喀喇昆仑的冰川进行报告和讨论,但在空间和时间上都支离破碎,而且质量参差不齐。这里的冰川从来没有得到过持续的监测,现在也没有。亚洲腹地的冰川几乎没有哪个符合“世界冰川监测服务”的标准,也就无法被其追踪。因此,要呼吁世界关注这些冰川,至少应该强调必须有可靠的数据以及对这座世界最高山脉上气候—冰川的互动进行更好的把握。


(照片:潘马冰川的堆积区拉托克峰周围的岩壁已经高达2500米,海威特摄于2005年6月)

高亚洲的冰川覆盖面积达到11万平方公里,已经被确认的冰川数量超过5万座。这些冰川集中分布在数十座山上,构成了中亚、南亚和东南亚所有大河的分水岭。印度河上游和叶尔羌河流域的冰川面积有2.1万平方公里,其中较大的一片分布在大喀喇昆仑山脉,约有1.65万平方公里。两极地区之外,大多数最大型的谷地冰川都分布在这里。在 5000多座独立的冰川中,最大的12座就占据了一半的面积。冰川融水为印度河和叶尔羌河提供了40%以上的年径流量,对下游千百万人民的生活有举足轻重的影响。20世纪前60年,喀喇昆仑冰川覆盖面积减少了10%,但最近几十年却没有明显减少。值得注意的是,许多冰川正在前进。

对于只有“正在消失”的冰川才会引发危险,或者与其缩小的程度成比例之类的说法,我们必须我们必须有所权衡。这当然是引起关注的一个原因,包括对现象本身以及 对其背后人类活动引起气候变化的意义。但前进的冰川并不一定是好的。在多数冰川化的山区,当然包括喀喇昆仑—喜马拉雅地区,近代以来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由小冰河期的冰川面积扩大造成的,这一时期持续了大约七百年,正好在100年前终结,其间北半球所有的冰川都增大了。至今还能在喜马拉雅的村镇中听到由此引起的种种传 说和恐慌。1910年到1960年代发生的大规模冰川缩小,实际上只是小冰河期积存的冰消融而已,这一进程到今天也还没有完全结束。如今的冰川仍然比几个世纪之前要大。与此同时,喀喇昆仑冰川的前进现象也不只是说明了这里对气候变化有相异反应,继小冰河期之后,它让我们再次看到了冰川增大造成危害的可能。


下一部分:地区性差异背后的因素



肯尼思·海威特,加拿大安大略威尔弗里德·劳里埃大学寒区研究中心教授,致力于地理和环境研究。

主页照片:麒麟-潘马冰川上部,可以看到冰川流域上部大量的陡峭岩壁。顺着它们崩下的雪在所有山坡底部都留下了圆锥状的雪堆。(海威特摄于2005年7月)
 
【肯尼思•海威特的报告全文可点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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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 Anonymous

重树信心

毫无疑问,现在IPCC如坐针毡,公信力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科学家需要用科学的方法对气候变化进行分析,比如,正在增加的冰川,之前只有ICIMOD有科学家指出过。

Regaining confidence

Without doubt the IPCC is now sitting on pins and needles, and its public confidence faces an unprecendented challenge. Scientists need to use scientific methods to analyse climate change, for example the currently increasing glaciers; this was previously only pointed out by scientists of the ICIMOD.
(Comment translated by Matthew Bail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