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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珍稀鱼类将失去最后的家园

为了修建小南海水电站,中国要缩小长江上游唯一的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多种长江珍稀特有鱼类将濒临绝境。韩子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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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的保护区

在中国2011年农历新年前夕,中国环境NGO自然之友向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发出公开信,希望他们紧急关注“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修改边界一事。

2010年11月24日,中国环保部工作人员向自然之友证实,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调整,已在当月举行的“2010年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评审会议”获得通过。按照程序,这一决定下一步将送国务院报批。NGO担心,该决定一旦被国务院批准,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最后一片栖息地将不复存在,生活在中国唯一的鱼类保护区中的珍稀物种将遭受灭顶之灾。

2010年12月2日,7家中国环境NGO联名向环保部发信,申请就这一调整召开听证会,但未获环保部批准。

2011年1月10日至21日,环保部对此“调整”进行公示。此次调整将把保护区范围缩小1460.4公顷,合为14,604,000平方米。调整后该保护区在重庆辖区内的范围将被缩小,调出长度22.50公里,将石门镇至地维大桥由缓冲区调整为实验区,长度73.30公里。

重庆市环保局一位官员说:“申请调整保护区边界是为了重庆经济发展。”重庆计划2011年实现GDP比上年增长13.5%。而多位学者和NGO人士分析认为,根据此前重庆市已就小南海水电站所开展的前期工作,拟建小南海水电站的坝址恰好位于此次调整为非保护区水域的江段,而其水库影响范围也恰好与此次调整为实验区的范围重合,因此判断此次保护区范围调整的目的是修建小南海水电站。环保部一位不愿具名的官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承认,重庆市之提出调整这一保护区边界,与力促小南海水电站上马不无关系。

自然之友总干事李波说:“长江上游广大地区干、支流上密集的水电开发,已使国家级保护区失去了再次调整的空间。”


最后的庇护所

2009年,几家中国环境NGO曾分别致函重庆市政府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评审委员会成员,称建设小南海项目和调整保护区将带来严重后果:摧毁长江上游水生生物密集区的流水生境,对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产生无可挽回的重大生态影响,中国的水生生物多样性资源将受到致命伤害。山水自然保护中心主任孙姗说:“长江上游大规模、高密度的梯级水坝建设正在阻断许多珍稀、特有鱼类的洄游通道,毁灭其赖以生存的流水生境。这个保护区是长江上游特有鱼类最后一片生存空间。”

接下来,一旦国务院正式批准,在现行机制下,项目方即可开始小南海电站环评报告的准备,而在环评报告批准前,“三通一平”(水通、电通、路通和场地平整)甚至是导流设施的建设就可以先行开工。

更令人担心的是,这个保护区一旦调整,除了小南海,朱杨溪、石硼等水电项目也将提上议事日程,葛洲坝、三峡、小南海、朱杨溪、石硼五座大坝将连成一体,直抵目前正在建设的向家坝、溪洛渡两座巨坝。


在水电面前,保护区节节败退

“这一保护区命运多舛。”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TNC)长江保护项目负责人郭乔羽说。这一保护区本来是因为三峡对生态的损害而建,但为了给不停扩张的水电站让路,一再缩小。

三峡工程使约40种鱼类受到不利影响,约占上游特有种数40%。1996年,“长江泸州段泸州市珍稀、特有鱼类自然保护区”和“长江宜宾段宜宾地区珍稀鱼类自然保护区”建立,1997年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两个保护区合并建立了“长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鱼类省级自然保护区”。2000年4月,国务院批准将该保护区升格为“长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护区江段内分布有白鲟、达氏鲟和胭脂鱼3种国家级珍稀鱼类,以及圆口铜鱼等64种特有鱼类。

2000年,水电开发向长江上游金沙江江段滚动,而规划中的向家坝和溪洛渡两座大坝,都位于这个刚刚晋升为国家级保护区内。因给这两座大坝“让路”,长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被迫做出调整,2005年更名为“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护区河流总长度 1162.61千米,总面积 33174.213公顷。这两座大坝因此可“合法”地侵占鱼类保护区。

长江上游有鱼类230多种,其中在世界其他地区从未发现的鱼类有近100种,还有中国独有的中华鲟、白鲟、达氏鲟、胭脂鱼和虎嘉鱼等国家一、二类重点保护珍稀鱼类,是世界特有鱼类分布最密集的地区之一。而随着长江上游水电开发的升温,这些河段原有的产卵场消失,栖息地条件被破坏,珍稀、特有鱼类的种群数量急遽减少。

1970年代以前,白鲟、达氏鲟、胭脂鱼等珍稀特有鱼类在数量还很多,甚至是四川江河的主要经济鱼类,在渔获物中占有较大比例,而1980年代之后,这些鱼类种群数量明显减少,逐渐失去渔业价值,种质资源急剧减少。而大规模的水坝建设使这些鱼类逐渐告别历史舞台:1989年,葛洲坝水电站建成,彻底阻隔了中华鲟的洄游通道,使其在长江上游绝迹。而中科院水生所有关专家的研究显示,在1970年代之前,白鲟的年产量曾达到5吨左右,但2003年之后已无捕获记录;达氏鲟和胭脂鱼的种群极小。

因大坝的阻隔,很多长江鱼类无法回溯到上游产卵,濒临灭绝。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王克雄博士介绍,2006年,中国曾与7个国家的科学家联手调查长江干流江豚数量,当时江豚数量为仅为1200多头,物种消失速度几乎为“每十年下降一半”。“如果不加以保护,估计十多年后,野生江豚将灭绝。”王克雄说。在2006年这次科考中,科学家还曾搜寻白豚,但一无所获。而众所周知的白鳍豚,2007年已宣告灭绝。

在长江珍稀特有鱼类濒临绝境的今天,在仅仅距上次调整5年之后,这个命运多舛的国家级鱼类保护区又再次面临被切割的命运,“这是令人难以接受的。”多位环保人士表示。

环保组织表示,近期发布的《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11-2030年)》明确要求“加强对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及其生存环境的保护”。而今在金沙江正被大坝一层层拦腰截断的情况下,唯一的国家级鱼类自然保护区又即将被侵占,这将违背中国政府的庄严承诺。

 

韩子遇,笔名,北京记者。

图片来自Openc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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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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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shan.jiang

奇兵

以珍稀鱼类为保护目标的诉求在强大的经济开发面前,显得太无力了。重庆地区的长江水电工程给所带来的移民、水污染、地质灾害等问题和直接损失都不能让他们停止水电开发的脚步,仅凭濒危鱼类无法改变现在的局面,只能另出奇兵。但奇兵在哪里?

(转自新浪微博评论)

Trump Card

In front of the enormous mission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appeal for saving the rare fish species seems so strengthless. In the area of Chongqing, there are many problems caused by the hydra power construction along Yangtze River, such as project resettlement, water pollution, geological disasters. Even all these issues cannot prevent them from damming the river, the engendered fish species cannot be the magic bargain chip. We have to play the trump card, but what is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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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ernativeview

@ Trump card

答案很简单——经济发展已经呈现失常的趋势。除非它符合社会和环境可持续发展的需求,否则就像斯特恩所表述的那样,我们无法避开气候变化的临界点,而势必在经济上走向不可持续之路。

重质而非重量,请给和平一个机会。

@ Trump card

The answer is simple - economic development tends to be dysfunctional. Unless it is socially and environmentally sustainable, then, as Lord Stern has shown, it will increasingly become financially unsustainable if we are to avoid climate change tipping points.

More quality and less quantity. Give peace a ch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