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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来水堪忧

2009、2011年两次自来水普查数据显示,中国城市自来水合格率低。而即使是媲美欧盟的新饮用水标准也难平业界担忧。宫靖、王淏童综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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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4000余家自来水厂,每天为4亿多县级以上城市居民供应6000万吨自来水。

这里有一个悖论:几乎所有中国饮用水界的学者都认为中国城市水质存在“安全隐患”,然而同时,几乎没有一家水厂自测水质不合格。

2009年,中国住建部城市供水水质监测中心(下称住建部水质中心)曾对城市自来水水质进行普查,但结果一直未被公布。5月7日,《新世纪》周刊独家披露了这份普查的数据:中国县级以上(含县级)城市的4000多家自来水厂中,出厂水质不达标的,至少为“1000家以上”。

5月10日下午,住建部水质中心主任邵益生承认2009年针对全国4457家城镇自来水厂的水质普查,合格率仅为58.2%。同时他公布了2011年最新抽样检测:中国自来水厂出厂水质达标率为83%。

对此,卫生部食品安全综合协调和卫生监督局、国家卫生监察专员王雪凝回应,2011年卫生部组织的检测从试点扩大到全国,合格率在80%左右。

然而消息公布后, 一线城市中的北京、上海和广州的水务单位,南京、杭州、长沙等半数以上省会城市,以及宁波、苏州、嘉兴等数十个三线城市也均回应称本地水厂水质达标。

清华大学环境学院饮用水安全研究所前所长刘文君,对地方水厂近似于赌咒发誓般的水质达标表态早有预料。“这么多年来,除非当地居民抓住水质不合格的现行,如水质发黄有异味等,否则水厂绝不会承认水质问题。”

然而对于这两次水检,来自中国饮用水界的专家认为,两年之间,中国城市水源地污染状况没有发生改变,仍然接近50%,要想将近50%的污染水源水处理为合格自来水,水厂起码得上马深度处理工艺。但两年之间,中国水厂的深度处理工艺并未大幅增加。

 一位接近住建部水质部门的知情人士称:“尽管水源污染严重,至2009年底,在全国县以上4000多家自来水厂中,98%仍使用传统工艺。目前,仅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和杭州、郑州等部分城市的部分水厂实现了深度处理。预计到2012年7月1日饮用水新标强制执行开始,采用深度处理的水厂,比例只会再多一个百分点而已。”意即,两年之间,深度处理工艺最多由2%上升为3%。

而除了对于水检的质疑,担忧还指向中国2006年末颁布的新饮用水标准。这套新标准与国际接轨,指标达到106项,与世界上最严的水质标准——欧盟水质标准基本持平,全部指标最迟于2012年7月1日必须实施。然而这是一套“没有牙齿”的标准——缺少配套惩罚措施而不为地方政府和水厂所惧。2006年末迄今的五年多时间,地方政府和水厂在水处理工艺升级和管网改造方面,罕有实质性举措。住建部水质中心总工程师宋兰合称,未来一段时间,新标准只不过起个引导作用,难以强制实施。各方政府仍然会声称属地的“供水水质全面达标”,哪怕许多只不过是“皇帝的新装”。

而随着随着强制执行时间的临近,学者甚至认为该标准可能被反向利用。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王占生说,新标准并没有强制各地检测全部106项指标,60多项非常规指标“由当地县级以上供水行政主管部门和卫生行政部门协商确定”,这样规定就是为了增加检测效率和节约检测成本。

此外,目前除极少数地方按规定向国家有关部门上报材料要求减少检测项目外,大多数地方未上报材料。“在法律上,没上报的地方,意味着将执行106项全指标。”住建部水质中心总工程师宋兰合证实了上述情形。

而导致这一情形出现的原因在于表面严厉的新标准有一规定,除部分必检项目,其余水质指标95%合格,水质即算合格。王占生解释说,地方愿意留下那些不必要的检测项目,就是为了让分母庞大一些。“过去用35项作分母,现在用106项作分母,反倒有利于地方。前者只要两项不合格,就达不到95%,后者即便有五项指标不合格,水质整体仍可算作合格。”而水厂被强制要求的全指标检测每年只有两次,如此反倒让地方上有了做手脚的空间。”

造成自来水水质真实情况难以了解的根本原因有三个。一是监测能力不足导致水厂水质监测次数太少,中国35个重点城市中,仅有40%有能力检测106项全指标,地级市、县级市全部需要送检,大批县市水厂连常规指标检测能力都不具备。


二是自检自测现象普遍。中国仅两三个城市的水质监测单位独立于水厂,其余监测单位,哪怕是住建部水质中心的国家监测站和地方监测站,均由地方水厂内部水质监测室担责,“两块牌子,一班人马。”

 三是水厂水质对公众不透明,没有倒逼机制。水厂水质报给自来水集团,集团再报当政府建设部门;虽然各地卫生部门也有一套水质检测系统,但水质数据主要在本地卫生系统内报告。两套系统都由当地政府控制,数据基本不对公众及时公开。

此外,目前中国的供水水质测定都是以水厂的出水水质为主,而入户水龙头的水质状况却无从知晓。即使出水厂的水质达标,供水系统中陈旧的管网也难以保障到户水龙头的出水水质。

国土资源部5月10日发布的《2011中国国土资源公报》显示,中国200个城市的4727个监测点的取样结果表明,水质呈优良-良好-较好级的占45%,水质呈较差-极差级的占55%。较差-极差级水的比例已经超过了优良-良好-较好级水,全国地下水质量状况不容乐观。

根治自来水之疾,最根本的措施在于净化水源地。而回到现实,根治水源之路至少也要15年至20年。当务之急和务实之选,是自来水厂的工艺升级。

在王占生等学者看来,城市水业基础设施向来就薄弱,过去十几年内又只有少量投资,欠账严重。中国水源污染严重,因此大多数水厂需要上马深度处理工艺。尤其水源不好的地方,必须马上动起来。

刘文君认为,供水管网曾是全球难题,但最近数十年间,发达国家通过逐渐更新管网,以技术手段维持管网水的化学和物理稳定性等方法,已基本解决管道二次污染问题。解决管道问题,技术不再是障碍,主要还是地方政府欠缺投入。

宋兰合表示,在国家层面,要通过制度设计解决二次供水和水质检测的管理体制问题,要像建设PM2.5监测网一样,专门投入一笔钱,建设各地的水质检测设备,增加检测能力。

更有学者建议,中国急需建立第三方检测机制,由第三方和水厂每天共同抽取水样,化验后及时向市民公布水质。



宫靖,《新世纪周刊》记者;王淏童,中外对话见习编辑

图片来源:e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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