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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调治理才是“治水之道”

在斯德哥尔摩世界水周开幕之前,徐楠、张春代表中外对话专访了国际水资源协会(IWRA)主席夏军。作为中国科学院水资源中心主任,国家“973”项目首席科学家,他对中国水情及其面临的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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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德哥尔摩世界水周开幕之前,徐楠、张春代表中外对话专访了国际水资源协会(IWRA)主席夏军。作为中国科学院水资源中心主任,国家“973”项目首席科学家,他对中国水情及其面临的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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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对话:中国的水资源的基本特征是总量充足分布不均?

夏军:总量不一定充足,在全球总量排序中位次还算靠前,但人均就差多了。中国人口多,尽管这些年经济发展在全球还算不错,深层次问题现在还是比较多。

中国处在季风区,一年中的降水量集中在汛期,时空分布的不均衡性非常强。区域结构产生水资源的矛盾,因此常见南涝北旱。华北和东北出产全国三分之二的粮食,一马平川,光照条件好,但偏偏缺水,水土资源配置不好。气候变化又在某种意义上加剧了这些矛盾。

因此,中国的水资源问题比较复杂,面临的压力还是相当大的。

中外对话:围绕近些年来广泛的调水工程,这几年有较多社会关注甚至争议,我们应该怎样看待区域调水的作用和各方面影响?该如何评价目前中国普遍上马的调水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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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军:国家层面的一些调水工程,对发展中国家非常必要。

中国不像欧洲很多国家,降水量在一年中的分布相对比较均匀。在中国,要把汛期多出来的水想办法存储下来,用以应对旱季。前几年的西南大旱中就可以看出:在有些地区,饮用水的基础设施非常差。如果设施跟上去,即使发生干旱,也还是有必要的调节能力的。

所以,一些人为调控的水利设施还是非常必要的,其目的是把水资源分布的不均衡性调节过来。当然,必须协调、平衡好它们的生态影响。不修大坝水库,能存储调节么?美国自60年代兴建大坝以来,有一些教训,大型水利工程对生态的影响,也经过了一个认识逐渐加深的过程。现在的问题是:应该在生态方面积极地做一些改善,把关注的重点从工程建设转移到统筹协调、发挥综合管理效应上去。

中外对话:中国的水电开发目前也处在方兴未艾的阶段,特别是西南地区,水电规划十分密集。但也出现了一些争议,比如三峡工程对长江中下游洪水的调控作用非常明显,但有人质疑其加剧了导致流域下游干旱的因素,甚至对地表应力分布也产生一定不利影响。但很多问题难有确切答案。您觉得我们应该如何看待重大水利工程的综合生态和水文效应?

夏军:如果回到自然原始状态,愿不愿意?我想谁都不愿意。用一句中国的老话说,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发展经济的大方向还是确定的,但是有必要努力把生态影响减小到最小。需要更多的高新技术,需要非常好的筹划。

中国水电资源的潜力在全球排名靠前,开发利用率不太高,远不及美国、俄罗斯、巴西。但中国的问题是:无序开发。电力部门搞电力,流域部门搞流域,缺乏协调,缺乏一个相互调节、彼此联系的系统,又能发展水电能源,同时也避免河流干涸。这意味着一个综合的管理机制,包括用水,也包括制度层面的补偿机制、综合治理的策略和战略。

以前中国的习惯思维是:上工程才能推动经济,没有想到工程会带来正效应和负效应的多重问题,这里面需要有个综合平衡度。在中国的管理机制内,说防洪,那就只考虑洪水问题,基于综合目标的考虑不足,以前认识不够,典型现实是“多龙治水”——水利部、农业部、环保部、国土部,都有相关职能,现在迫切需要一个改革,把城市经济供水、生态供水、农业供水纳入同一个系统来考虑。一个好的协调机制是中国迫切需要学习的。

中外对话:在这方面,中国有哪些可资借鉴的范例?

夏军:新加坡。他们的人均用水量和城市用水量是下降的,但GDP依然保持上升。传统理论一般认为用水量和经济增长之间是耦合的,但新加坡创出了一个解耦的范例,主要渠道就是提高单位水量的效能,加强循环利用,同样也能维持好的经济发展。

但新加坡人口少,经济实力强,有经济实力开发海水淡化。他们的有些做法对中国有提示和警示作用,但中国没法照搬,还是需要自己的应对方法。

现在中国也在改善,上海、北京、深圳三个城市成立了水务局,其它城市的管理体系还是彼此分割的系统。

黄河流域也在流域综合管理方面有了好的经验,水利工程调控能力可达80-90%,黄河流域一度只是注重水利工程,用水管理不当,造成十年断流,下游工业经济重镇缺水,后来加强管理,反思黄河的健康生命,综合考虑水量调配和调水调沙,做了比较大的管理改革。2011年在新加坡获得了世界水奖。

中外对话:几十年的工业化、城市化,对中国水资源条件有了哪些影响和改变?综合自然条件基础和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围绕水资源,目前中国最突出的问题在哪里?

夏军:2004年水利部做了全国水资源的调查评价,结果可以看出:以1980年为界,1951年至今的水资源应用情况明显地分成前后两段,这与中国改革开放、进入快速工业化城市化的过程是吻合的。

水电资源开发,还有一定潜力。但对河流水资源的利用,是过度了。河流的水资源开发利用率一般控制在40%一下,70%已经是黄线,但海河流域已经达到80-90%。在同样的降水条件下,其地表径流已经降低了40%多。

中国以往的水资源管理是比较粗放的,特别在城市,以前都是雨洪合并的,旧的防洪标准也已经不适应今天的情况。

2030年中国人口将达到16亿左右,肯定还要大量耗水。未来相当长时间里,水资源的压力将继续存在,还会比较大。从水量、水质、生态的综合管理来说,是发展中国家普遍面临的很大挑战。

就中国而言,需要从上层到下层做一个改变,改变“多龙治水”的行政格局,统筹考虑资源利用、能源开发和环境生态影响等多方面因素,建立流域统一的规划管理、建立应对气候变化的动态适应性管理。管理体制上要有很多社会管理的参与。在社会管理的提升方面,不一定都是直线式上升,有些螺旋式上升是很正常的。

泰晤士河在上世纪60年代也污染得一塌糊涂,也是经历了一个认识深化的过程。中国要尽量吸取这些教训,少走弯路,不要不顾一切先发展经济、经济到了一定程度又去投资、治理污水。


徐楠,中外对话北京办公室副总编。
张春,中外对话北京办公室实习生。

图片来源:NCCA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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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ogpa

过度轻描淡写

看来他们的确在隧道尽头看到了一星光亮。很高兴看到他们终于用大多数人理解的语言讨论河床治理及其环境影响。“中国要尽量吸取这些教训,少走弯路”,这只是个小问题......多少弯路算得上少呢?中国已经吸取了足够多的教训,依靠“消防员式直觉”应对环境危机是不可取的。中国应该投入更多资金,用以补偿并避免人为活动引发的环境破坏。一旦完成,这个项目就会成为亚洲水源的新战场,在这个战场上每个人都是战败方......

overly humble and gentle

It seems like they are indeed seeing a small spark at the end of the tunnel. Glad to read that they are now talking in the language that most people can understand in terms of river basin management and environmental impacts.
I quote"China needs to learn those lessons and make fewer mistakes" just a small question..how many are there in FEW? is it not enough the lessons they have learned so far, China should not rely on the "fire fighter instinct" to combat environmental crisis. They should put up more fund in mitigating and preventing those nature wrath triggered by human activities. Once this project is completed it will set a new battleground for Asian waters, where everybody will lo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