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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动船能否驶进泸沽湖?

2015年中国环境报道奖“最佳公众服务奖”讲诉了,四川泸沽湖景区试行用现代化机动船取代旧式猪槽船所引发的环境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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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招到当地民众抵制的机动游船,而泸沽湖摩梭人世代使用的水上交通工具,也用于载客的猪槽船恐遭淘汰。图片来源:钟美兰

 

2014年10月29日,网曝四川省盐源县泸沽湖景区将投放机动游船,这引起当地一片质疑声。盐源泸沽湖为何要投入新式机动游船?到底对环境有无污染?当地百姓能否接受?是否会破坏摩梭文化?记者来到位于四川省和云南省两省境内的泸沽湖,实地求证。

机动船遭到抵制  

11月4日,阳光明媚,泸沽湖像一面镜子一样静静地躺在高原上,一辆牌照为川L的旅游大巴停在了洛洼码头。游客随后登上猪槽船,在欢歌笑语中向湖心划去。猪槽船由一根粗壮的圆木镂空、两头削尖而成,因其行状如一只长长的猪槽而得名,是泸沽湖当地少数民族摩梭人的重要湖上交通工具。

“只怕这样和谐的画面再也看不到了。”泸沽镇博树村村民二车龙布说。
 
“我们真的不明白,现在经营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弄几条机动游船?”二车龙布颇为不解。
 
二车龙布心头的问号,也打在了当地众多人的心上。
 
“为了安全和满足游客多样化需求。”盐源县旅游局局长彭启寿说,猪槽船是泸沽湖摩梭人世代使用的水上交通工具,用于载客,存在安全隐患,给游客带来很大不便。
 
“使用机动游船能够把当地百姓从划船中解放出来。”凉山州泸沽湖景区管理局稽查大队队长李直之说。
 
可博树村村民依若次尔说,划了这么多年,猪槽船很少出事故,唯一一起还是船主违规操作。用体力挣钱,村民乐意。

盐源县地方海事处处长沙国清介绍说,猪槽船自运行以来,虽发生过安全事故,但因救援及时没有造成一名游客伤亡。

记者随机采访了来自北京、乐山和广东等地的57名游客,仅有2名表示可以接受机动游船。“机动游船到处都是,到泸沽湖旅游就是奔着它的静和摩梭特色来的。”广东游客董小姐说。

盐源县旅游局局长彭启寿说,4艘机动游船在颜色选用和制造上,都尽量使用摩梭元素,且为了保证不污染泸沽湖,使用的是清洁能源。

但村民们不买账。11月3日和4日,尼玛甲泽发起“保护泸沽湖母亲湖,拒绝机动游船驶入”的签名活动,仅3日,就有1500人参与,其中1300人是云南境内泸沽湖村民。
 
记者了解到,前两年,四川泸沽湖就尝试投放机动船,最终因民意而搁浅。

据盐源县环保局副局长何志安介绍,泸沽湖是国家级AAAA旅游景区,是环境敏感区域,若需要投放机动游船,必须取得环评手续,但这4艘机动游船并未取得任何环评手续。

“泸沽湖有一圈藻类植物,用来净化泸沽湖的水质,如果遭到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代表喇甲聪说,机动游船运行后,游船螺旋桨将毁坏泸沽湖特有的海藻花;机动游船给泸沽湖带来的噪音,也将打破泸沽湖的安静祥和。

4艘机动游船10月底从大嘴码头刚卸下车,就被路过的村民拍照上传微信朋友圈,仅一天时间,阅读量就过万。 “村民听到消息,99%的人都反对使用机动游船。”喇甲聪说。

彭启寿认为,村民反对的原因,就是担心政府成立游船公司,与民争利 。
但泸沽镇多舍村村民杨仪右说:“反对的原因主要是怕破坏泸沽湖和摩梭文化。”摩梭人世代靠泸沽湖生存,一旦毁了,利益受损的不仅是摩梭人。
 
11月6日,丽江泸沽湖管委会办公室杨姓主任告诉记者,根据2010年凉山州泸沽湖景区管理局与丽江泸沽湖省级旅游区管理委员会制定的“滇川泸沽湖保护管理公约”规定:泸沽湖水域除湖面执法和安全救护管理所需的机动船外,禁止燃油、太阳能、电瓶等动力船只行驶。他希望能够制止使用机动船。
 
文化体验非机动船所能替代
 
本报报道机动船试图驶进泸沽湖后,引起社会关注,相关部门和专家学者都表达了他们的看法。
 
11月10日,盐源县有关部门约见媒体时回应:满足三个条件,才会将机动游船投入试运行。
 
“第一是验收合格,取得相关资质;第二,要有百姓接招;第三,需征得云南泸沽湖管理委员会的同意。”该县旅游局副局长彭正华说。

当时,预备投入的机动游船,停留在泸沽湖的王妃岛上。正处于试船阶段。

凉山州环保局污控科副科长陈忠说,机动游船即便是环保型的,放在泸沽湖这样的景区,事关百姓利益,无论是试船还是正式运行,都会对当地环境造成影响,事前需要做环评,而环评的前置条件是必须做社会稳定影响调查。

“如果社会稳定影响调查过不了,环评就过不了。”陈忠说,而明显的是,当地环保部门对此事 并不知晓,机动游船“未批先引入”,应对业主做出相应处罚。

云南省社科院副院长杨福泉说:“我真的不太能理解盐源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有什么理由增投机动游船?”

杨福泉认为,从中国旅游的品位和环境来说,像泸沽湖猪槽船这种旅游设施和当地民风、湖光山色和神秘的摩梭文化融为一体,已经不多了。猪槽船不仅是一种运载工具,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和旅游资源,村民可凭此挣钱,同时为游客讲述摩梭文化和历史,游客甚至可以划船自己找感觉,这样的文化体验,不是机动游船可以替代的。
 
“不要以为增加了旅游收入,就是好的。”杨福泉说,把机动船放进湖里,整个文化景观就已经被破坏了。不要把高品位和现代化的旅游与机械的、效益高的工具联系在一起,云南国家公园普达措就有深刻教训,在上世纪90年代使用机动游船,可是游客不接受,很快就被取缔了。
 
文化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西南研究中心主任杨正文也持相同观点,他认为,旅游发展要以当地村民诉求为主,以有利于当地文化生态、社会和谐为主及可持续性发展为主。“旅游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可产生经济效益,也可能造成文化污染,失去地方特色、民族特色的文化自然会失去魅力。”
 
杨正文说,猪槽船当然不是摩梭文化的全部,但它是当地居民适应湖面生活创造出来富有地方文化特色的文化符号,过去他们用之谋生,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依然用自己熟悉的文化谋生,既可以让文化延续,又能产生效益?
 
四川省环境保护科学院一位不愿意具名的高级工程师说,对泸沽湖的环境保护,不仅仅是水质的问题,而是整个生态系统,包括空气、生物的多样性,机动游船所使用的液化气也许不会对水质造成影响,但是会对空气和湖里的藻类造成影响。
 
“游客来泸沽湖,也不是为了贪图舒适性的。”这位工程师说,此举剥夺了游客对摩梭文化的体验,对游客来说是一种损失。



原文刊载于《四川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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